把严骁带出石室,比把他按倒更麻烦。
窄缝一次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他右肩贴着封脉符,两腕又被绳索锁在身前,稍一运气,右臂便像被钝刀沿经脉割过。
温守拙让宽脸汉子先走。
“到外室,把灯点亮。沿原路放三盏,别碰墙上的灰。”
宽脸汉子看了一眼严骁:“我若先出去……”
“想跑就跑。”温守拙道,“但你的木箱、雇钱和脸上的伤,都得自己回县里解释。”
那人犹豫片刻,拎起灯钻进窄缝。
他没有跑。
过了一会儿,外面接连亮起三点昏黄,狭窄来路有了轮廓。
陈望把装着污染旧物的厚袋放进木箱。箱底铺上剩余干布,袋子四周用断绳固定,不让它撞到箱壁。严骁带来的委托纸和残图另装油布袋,由温守拙收着。
至于石台上能够拆下的完整构件,他们一件也没动。
“你们真打算空手出去?”严骁问。
“不是空手。”陈望用布条缠住肩头伤口,“带着你。”
宽脸汉子在外室咳了一声,像是又想笑。
严骁没有理会。
“巡守未必信你们。”他说,“我是受托采买,有凭有据。你们一个伤得动不了手,一个刚入门的药行学徒,却能把山腹里的旧结构改回去。换成你们,会信谁只是路过?”
陈望拉紧布结,疼得吸了口气。
“所以石室不动,纸也都带上。”
“纸能证明我在做买卖。”
“也能证明你的图少了一半。”
严骁神色阴沉。
温守拙将绳索另一端绕过自己腰间:“省些力气。你若在窄缝里乱动,先被卡住的是你。”
他让严骁走在中间,自己紧随其后。右臂不能用,他便把短刃收回鞘内,只用左手控制绳索。陈望走在最后,背上木箱,手里拿着一根探路木杆。
几人开始往外撤。
石室暂时安静以后,来路反而显得更长。
穿过窄缝,外室地面积着一层新落的细灰。先前逃走的瘦汉不见踪影,遗下的锤凿还散在墙角。宽脸汉子守在灯边,用湿布蒙着口鼻,看见他们出来才明显松气。
“他跑了。”他说。
严骁冷声道:“回去以后,一文也拿不到。”
“能回去再说吧。”宽脸汉子小声回道。
陈望看向来路。
空气里的腥冷气味仍在,却没有继续加重。木杆前端探过几处低洼,也只沾到薄薄灰粉,不再像失控时那样迅速发黑。
“先歇十息。”温守拙道。
他说完自己却没坐,只把严骁绑到一根断裂石柱旁。绳索绕柱两圈,结扣留在严骁够不到的位置。宽脸汉子守着另一侧,手里提着铁锤。
严骁看他:“你拿锤子对着谁?”
“谁让我回去拿不到钱,就对着谁。”
“你的雇钱在我身上。”
宽脸汉子的锤子立刻低了半寸。
温守拙道:“人交给巡守以后,随身财物一并登记。该不该付工钱,让他们记在供词里。”
宽脸汉子想了想,锤子又抬起来。
严骁闭上眼,不再说话。
陈望靠墙坐下,处理小臂的淤青。肩头只是擦伤,口子不深,却被石室灰尘沾过。他先用清水冲洗,再敷上随身带的普通伤药,布条换了两遍才干净。
温守拙看着他的动作:“眼睛呢?”
“还是胀。”
“能看清几根手指?”
温守拙抬起左手。
“三根。”
“本来就是三根。”
“那还好。”
“少贫。”温守拙道,“今夜别再引气。”
陈望点头。
他知道温守拙指的是方才那次主动察看。强行拉长注意力以后,眼眶深处仍一跳一跳地疼。就算铜盘毫无反应,他也不会再试。
可胸前那点凉意没有完全消失。
从石台边开始,它时断时续,不像主动借盘时那样随灵气而起,也不需要陈望集中注意力。更像冬夜里一缕冷风钻进衣襟,存在,却抓不住来源。
陈望没有掀开衣服,也没有碰铜盘。
温守拙就在几步外,严骁也醒着。任何多余动作都可能让两个人同时起疑。
歇过以后,他们继续上行。
越靠近旧观地面,空气越干燥。山腹深处的震动隔一阵才传来一次,力道也越来越轻。陈望背后的木箱偶尔发凉,但厚袋没有渗漏,箱缝也没有出现灰粉。
他们在一处分岔停下。
左路通向旧观侧殿下的塌口,右路则是先前发现拖痕的更深通道。后者已经被新落碎石堵住大半,隐约仍有风从里面吹来。
严骁朝右路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