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爷爷,你错了!”梵云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又坚定,“小年从来不是没用的日子!扫尘是扫去旧年疲惫,祭灶是许下新年期盼。有了这些仪式,过年才有不一样的意义,日子才有盼头。不能因为一时没人在乎,就抹掉所有的心意啊!”
“心意?盼头?”岁守年冷笑一声,笑声里全是悲凉,“我守了四十五年灶王庙,见过最热闹的小年,全村人挤在庙里,大人小孩都拿着糖瓜,跟着我念祭文,孩子们追着跑着要糖吃,那时候年味儿多浓啊。可后来呢?年轻人走了,儿子嫌我守着旧迷信,孙女连灶王爷是谁都不知道。我守着空庙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后只等来一片冷清。既然大家都不想要年味儿,那就都忘了吧,干干净净的,谁也不用再失望。”
说完,他举起灶王杓,灰扑扑的雾气像潮水般翻涌而出,顺着地面漫开。雾气所过之处,供桌上的灶王像彻底褪成白纸,院子里的红色物件都失了色,连空气里的甜香都消失殆尽。众人只觉心里越来越空,对新年的期待、对过年的欢喜,都一点点被抽走,心里只剩一片寡淡,只觉“过年也就那样,没什么好期待的”。
梵云立刻举起光明之盾,金色光墙稳稳挡住灰雾。可雾气带着消磨人心的倦怠,像细沙般往金光里渗,光墙裂纹越来越多,暖光一点点暗下去。谢琳想拿出糖瓜摆上供桌,可糖瓜刚掏出来就立刻化掉,成了一滩糖水。夏凡尘想施展幻术变出祭灶大典的盛景,可光影刚成型就被雾气冲散,一点红色都留不住。萧南烛翻开乾坤历想召唤小年的福气,可书页上的灶火纹路越来越淡,怎么都点不亮。
“放弃吧。”岁守年慢慢往前走,每一步落下,地上的灰尘就厚一分,“再过一会儿,你们也会忘了所有年俗,再也不用为过年的冷清难过了。”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小女孩甜甜的声音,带着喘气声却格外清脆:“爷爷!爷爷!你在哪儿呀?我带了糖瓜来陪你祭灶王啦!”
众人转头望去,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红棉袄,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一块糖瓜颠颠跑进来。她身后跟着位中年男人,手里拎着新的灶王像和大红福字,再后面是十几个村民,有的扛着扫帚,有的抱着麦芽糖,有的拿着香烛供品,还有几位白发老人攥着旧祭文本。
“糖糖?”岁守年愣住了,翻涌的雾气猛地一顿,弱了大半。
小女孩跑到他跟前,把糖瓜举到他嘴边,仰着小脸说:“爷爷,老师给我们讲了灶王爷的故事,说小年要送灶王爷上天,还要吃糖瓜粘住他的嘴,让他上天多说好话。我跟妈妈一起做了糖瓜,虽然做得不好看,可是很甜的。以前我不知道小年要祭灶王,现在我知道了,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教我祭灶好不好?以后每年我都回来陪你过小年。”
小女孩的爸爸走上前,看着岁守年满眼愧疚:“爹,对不起。以前我总觉得祭灶是老迷信,小年回来太麻烦,连着好几年都没回来。前几天糖糖学校讲小年习俗,她问我灶王爷长什么样,我突然就想起小时候,您带着我在灶王庙祭灶,给我分糖瓜,说吃了糖瓜新的一年甜甜蜜蜜。那时候多开心啊。是我把这份年味儿弄丢了。” 联盟书库
“现在村里人都想明白了,小年不能丢,年味儿不能丢。我们带了东西,想重修灶王庙,重办祭灶大典,以后每年都热热闹闹的,把老规矩传下去。您就原谅我们吧,让小年回来,让年味儿回来,让大家心里的盼头回来。”
后面的村民也纷纷开口:“岁师傅,我们错了!”“以后我们年年都来祭灶!”“我们不能没有年味儿!”
说着大家就动起手来。年轻人拿起扫帚抹布,打扫庙里灰尘,擦拭供桌烛台,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妇女们围在案板前熬麦芽糖、做糖瓜,甜香慢慢飘了出来;老人们拿出旧祭文,轻声核对仪式流程,声音慢悠悠的,渐渐有了庄重气息。孩子们围着熬糖的锅转,叽叽喳喳问什么时候能吃到糖瓜,像一群小麻雀。原本冷冷清清的灶王庙,很快就热热闹闹的,满院人声、甜香和叮叮当当的声响,灰扑扑的风里一下子就有了年的味道,有了暖融融的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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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守年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糖糖举着糖瓜的小手,看着村民忙碌的身影,手里的灶王杓“当啷”掉在地上。浑浊的眼泪从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流下,砸在落满灰尘的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想起年轻时父亲带他在庙里主持祭灶,说“守灶王庙守的不是神像,是人间的年味儿,是辞旧迎新的心意”;想起每年小年夜,全村人聚在庙里吃糖瓜、唠家常,孩子们追跑打闹,脸上沾满麦芽糖;想起儿子小时候坐在他肩膀上,举着糖瓜啃得满脸都是,奶声奶气地说“爹,以后我年年都陪你祭灶王”。
原来不是大家不想要年味儿,是走得太急,忘了停下来感受节日的心意,忘了回头陪陪家里的老人。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记得小年的意义,想把这份过年的暖意接下去。
“原来……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愿意守着这份年味儿……”岁守年喃喃自语,声音哽咽,肩膀微微发抖。
灰扑扑的雾气一点点消散,云层慢慢散开,暖暖的阳光洒进院子。供桌上的灶王像重新变得色彩鲜亮,裂了缝的碟子恢复完整,院子里的红色物件重新透出鲜亮颜色。远处村子里,家家户户拿起扫帚开始扫尘擦窗,剪好的窗花贴上窗棂,甜香顺着风飘得老远。各地的人们都想起了小年的意义,拿出糖瓜摆上灶台,拿起抹布打扫屋子,心里重新燃起对新年的期盼。寒风里多了甜香,多了年味儿,多了热乎气。
“我错了。”岁守年弯腰捡起灶王杓,用袖子轻轻擦去灰尘,脸上露出愧疚又释然的笑容,“我就因为等了几年没人来,就想让所有人都忘了小年的心意,差点犯下大错。我对不起大家,更对不起我守了一辈子的灶王庙,对不起教我祭灶的父亲。”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手里那把铜制灶王杓,慢慢泛起温润的朱红色光芒,杓身上的灶火纹路清晰发亮,还带着淡淡的麦芽糖甜香。“这把灶王杓,是我父亲传给我的。”岁守年轻轻抚摸着杓身,“他说,这是祭灶的信物,守着它,就守着人间的年味儿。辞旧迎新,辞的是旧岁烦恼,迎的是新年福气。我之前忘了这个道理,现在,我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