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三镇中最南端的“青石镇”,十一月十一清晨,镇子东头的空地上聚集了上百人。人群以镇里的几个大姓族老为首,中间围着三个穿着韩家军服、腰挎横刀的税吏。气氛剑拔弩张。
“再征粮,就要饿死人了!”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李氏族长李老槐,拄着拐杖,声音沙哑却坚定,“七月刚征过夏税,九月加征‘剿匪捐’,现在又要征‘备战粮’,一户三石,这不是要人的命吗?”
税吏头目是个三角眼汉子,姓韩名禄,是韩冲的远房侄子。他叉着腰,斜眼看着李老槐:“老东西,你耳朵聋了?北边陆家寨闹得多凶你不知道?不备战,等他们打过来,你们连命都没了,还要粮做什么?”
“那也不能把我们往死里逼!”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吼道,“我家五口人,就剩两石存粮,过冬都不够,你还要征三石?这是要我们全家饿死!”
“就是!我们交不出来!”
“不交了!要粮没有,要命一条!”
人群骚动起来。韩禄脸色一沉,唰地拔出刀:“反了你们!韩将军有令,抗税不交者,以通匪论处,就地正法!”
刀光在晨光中刺眼。人群被镇住,一时寂静。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后挤出来。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衣衫破旧但干净,眼睛很亮。他手里举着几张纸,纸上画着简单的画。
“大家看这个!”少年声音清脆,“这是我从北边带回来的!”
纸上画着:第一张,一群人排队领粮食,旁边写着“按劳分配”;第二张,孩子在学堂里读书,写着“免费识字”;第三张,老人坐在屋前晒太阳,写着“老有所养”。
画技稚嫩,但意思一目了然。
“这是陆家寨的样子!”少年大声说,“他们不随便征粮,干活就有饭吃!孩子能上学,老人有依靠!可咱们呢?粮被征走,孩子饿得哇哇哭,老人病了没药医!”
人群再次骚动,这次带着新的情绪——不是绝望,是一种对比后的愤怒和不平。
“狗娃,你从哪弄来的?”李老槐问。
“镇外来的人给的。”少年——狗娃说,“他们晚上悄悄塞进我家门缝的。不止我家,好多家都有!”
韩禄脸色大变。陆家寨的宣传居然渗透到镇子里了!他一把抢过画纸,撕得粉碎:“妖言惑众!陆家寨是土匪窝!他们画的都是骗人的!”
“骗人?”狗娃挺起瘦弱的胸膛,“那为啥咱们这年年征粮,日子越过越苦?北边逃难过来的人说,陆家寨今年秋收大丰,寨民家家有余粮!他们还给干活的人发奖励,盖新房子!”
“你个小兔崽子……”韩禄举刀就要劈。
“住手!”李老槐用拐杖拦住,“他还是个孩子!韩禄,你今天敢在青石镇杀人,我们李氏一族就跟你拼了!”
随着他话音,十几个李氏青壮握紧了手中的锄头、木棍。其他姓氏的人也围了上来。上百双眼睛盯着韩禄三人。
韩禄手抖了抖。他虽然凶,但不是傻子。真激起民变,他们三个今天别想活着出去。
“……好,好。”他收起刀,阴狠地扫视人群,“你们有种。我回去禀报韩虎将军,看你们还能硬气几天!咱们走!”
三个税吏狼狈离开。人群爆发出压抑的欢呼,但很快被担忧取代。
“李老,这下怎么办?”有人问,“韩虎肯定要带兵来。”
李老槐看着税吏离开的方向,沉默良久,然后说:“召集各姓族老,去祠堂议事。”
青石镇的抗税消息,当天中午就传到了韩虎耳中。这位韩冲的侄子,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脾气暴躁,闻言勃然大怒。
“反了!真反了!点兵,我要亲自去青石镇,杀一儆百!”
副将连忙劝阻:“将军息怒。青石镇是南三镇最大的镇子,人口两千多,李氏、王氏、赵氏三大姓根深蒂固。强硬镇压,万一激起全镇反抗,咱们兵力不够控制。”
“那怎么办?由着他们抗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