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挺进关外,乱世更凶

光绪二十六年,九月十九。镇北城。

徐老四走后的第三天,杜立三没来。第五天,也没来。第七天,老子正蹲在城门口看着工匠修门轴,远处官道上扬起一溜尘土,赖三的侦察骑兵飞马回来报信——黑风口那边出事了,但不是冲着镇北城来的。

是冲着奉天方向去的。一支关内的押粮队被杜立三的人截了,押运的官兵死了十几个,粮食全被搬空了。消息传到镇北城的时候,老子正带着人在城北河滩上练骑兵冲锋阵型,巴特尔扯着嗓子喊蒙语口令,马蹄踏得河水四溅。传令兵跑过来把话递到老子耳边的时候,老子勒住青骢,朝北面黑风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孙子不是不来了。他是先去做一票,告诉老子他手里有货、有人、有本事。

老子没动,继续指挥骑兵练了半个时辰才收队回城。但当天晚上,老子把李阁臣、巴特尔、赖三、莉娜全叫到了屋里,把那张地图摊开,指着黑风口后面那条通往奉天方向的官道。

杜立三半个月之内会来。他这一票干完了,手上有粮有钱,心里有底了,就会来找老子谈。他来的时候,带的不是空手。他会在城外摆出阵势让咱们看——有多少人,有多少马,有多少枪。意思就是:你看,老子比你强。所以谈的时候你得识趣。

李阁臣皱眉:那咱怎么应对?

他摆阵势,老子也摆。老子说,他到城外十里的时候,赖三的人先去迎。不是打,是告诉他——保险队知道他来了,已经准备着。他到城下的时候,老子在城楼上等他。镇北亲军列队站城墙上,蒙古铁骑在城门口列阵,让他看见保险队也不是吃素的。

巴特尔攥了攥拳头:他要是带的人太多呢?

他要是真打算把老子一口吞了,就不会先派人送信说来坐坐老子说,他派徐老四来,就是想谈。但他想在谈之前让老子先软三分。

莉娜低头看着地图,指尖在黑风口的位置上划了个圈。他来了之后,你打算怎么谈?

老子往椅背上一靠,把毛瑟枪搁在膝盖上。先听他开价。他开了价,老子再还价。他要的是名分和活路,老子要的是他的人和地盘,两边都不亏。

九月廿七那天傍晚,赖三的侦察兵从东面跑回来,说看见黑风口方向有大批人马在动,少说三四百人,正沿着官道往镇北城方向来。消息传开之后城里先是一阵骚动,福伯跑过来问要不要把老弱撤进最里头的屋子,老子摆了摆手说不用。

该干嘛干嘛。做饭的做饭,喂马的喂马。城墙上加派人手,别让人把老子新修的门洞摸进来就行。

当晚,老子让李阁臣把镇北亲军拉上了城墙。八十个人,沿墙站了一排,每人手里端着长枪,枪口朝外。城墙四角的火把全点了,把整面墙照得通亮。巴特尔的骑兵们没进城,全散在北面河滩上,在夜色里扎了临时营帐,生了一溜火堆。远远看去,火光连成一片,把城北那片空地照亮了大半。

第二天天刚亮,官道上的尘土就扬起来了。先是几十匹探马,然后是一排排骑步混杂的队伍,最后是几辆拉着东西的大车。那支队伍停在城外二里地的地方列了阵,不往前走也不后退,就那么摆着。

老子站在城楼上往下看,数了数人头。少说三百多,还拖了两门土炮,炮口对着城墙这边。杜立三本人没露面,但队伍最前面那个骑白马、穿黑皮袄、腰上挎两把短铳的,正是徐老四。他策马往前走了几十步,停在城门外弓箭射程的边缘,仰头喊了一声:如爷!杜爷到了!请开城门!

老子站在城楼上回了一句:杜爷到了,老子自然开门。让杜爷自己来,别让底下人替他喊。

徐老四在马上静了片刻,然后拨马回去了。队伍里安静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中间一匹黑马排众而出,马背上的人四十来岁,方脸膛,浓眉阔口,腰上斜挎着一把长刀,身后跟着两个持枪的随从。那人策马走到城门前三十步停住,抬头看着城楼上的老子。

保险队的如意?他开口,嗓音粗犷,带着辽西那边土话的尾音,我是杜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