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这个人,他看不透。

他转身走下城楼,脚步很沉。亲兵在城门口牵着马等着,他接过缰绳,没有上马,牵着马沿着城墙根慢慢走。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惨白的,照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霜。他在长安府守了这么久,守的是莫朝的江山,守的是莫家的天下。可今天他忽然觉得,这座江山这座天下,在亓官记的炮口下面,轻得像一片纸。

他想起了一年前自己那个念头——上书国主弹劾亓官玉。幸好他没写。写了那封奏折,他文宇就成了安南最大的笑话。

亓官玉不需要任何人保他,他的后膛炮就是最好的保本。

文宇牵着马在城墙下站了很久。月亮被云遮住了,周围暗下来,只有城头上的火把在风中明明灭灭。

他翻身上马,没有回自己的帅帐,打马出了城,朝亓官记的营地驰去。他要去见亓官玉,不是议事,是想看看这个人——看看这个用一天时间就打破了他二十年认知的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帅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文宇站在帐门口,没有往里走,也没有说话。他看着里面晃动的人影,沉默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打了一场不该打的仗。

不,是打了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仗。

只是他现在才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