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内鬼·刘若愚的第四封信(1)

然后他停住了。

“有一个人——”他的声音很轻,“在太仓宝船司的签押房里出现过一次。只来过一次。站在签押房门口,没有进去。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周世安的手指在排班表上停住了。“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有。他穿着灰衣裳,低着头。我只记得他的眼睛——不是在看文书。是在看人。他看的不是刘典簿,不是孙文书。是我。”

周世安翻开排班表,翻到太仓那一页。排班表上每一栏都写着名字,有的被划掉,旁边写着另一个名字。他一个一个地找。刘典簿、孙文书、阿四、李大、王二、赵五。每一个人都有名字。每一个人都在排班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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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人不在。

“排班表上没有他。”周世安把排班表摊在桌上,“所有被调换的值夜人都在表上。但他不在。他不是被调换的人——他是调换别人的人。孙文书只调换值夜名单。孙文书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在刘典簿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他把排班表翻到最后一页。页脚有一行极小的字:“太仓码头,杂役临时雇佣名单。”那行字下面,有一个被涂掉的名字。墨迹涂得很厚,透不过去。他把排班表翻过来,对着灯光。纸背面能摸到一个凹痕——是三个字。第一个字,隐约能辨出一个“沈”字。

“他在排班表上没有名字——但在雇佣名单上有。名字被涂掉了。”周世安的手指在凹痕上慢慢摸过去,“刘典簿涂的。还是他自己涂的?不知道。但他姓沈。”

林远的手指猛地收紧。沈。不是沈映月——沈映月一直在苏州,太仓宝船司的签押房她从没去过。是另一个人。姓沈。或者——只是第一个字是“沈”。

他想起刘大死之前说的话——“张荣在船上还有一个人。不是刘典簿,不是赵虎。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比你们所有人都聪明。他不出声,不动手,不露面。他只在暗处看着。”

“那个人——在刘典簿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在了。”他重复了一遍周世安的话,“刘典簿怎么死的?”

周世安愣了一下。“旧港。自尽。”

“不是自尽。”林远把排班表翻到旧港那一页,“旧港出事那晚,值夜的人被调换了。调换值夜的人,是孙文书。但调换孙文书的人——是那个人。刘典簿死的那晚,那个人在船上。他看着刘典簿死。然后刘典簿的位置就空了。孙文书接管了值夜名单。那个人——接管了孙文书。”

他拿起第四封信,举到灯光下。

“他在和我玩猜谜。从太仓开始,他就在。每一站他都在。他看着刘典簿死,看着赵虎被抓,看着阿四逃。他不动手,不出声,不露面。只在暗处看着。现在他让刘若愚给我写信——不是要暴露自己。是要告诉我:我猜不到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