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推开门的时候,没有说话。
他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然后站在那里,手臂上的粗布还在往外渗血。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但新的血又从伤口边缘洇出来——刚才按孙文书时用力太猛,伤口又裂了。
林远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纸条。
纸是刘氏仿古纸,边角有一个极小的“影”字压痕。打开,只有一行字,字迹端正,是馆阁体:
“船上还有一个人。比阿四更聪明。一直在你身边。”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猜猜是谁。”
“猜猜是谁”四个字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指印。不是拇指。是小指。比常人的小指更细,更短。像是女人的手。又像是孩子的手。
舱房里安静了一息。陈九站在门口,手还按在受伤的手臂上。
“刘若愚。”林远的声音很轻,“这是刘若愚的第四封信。”
“第四封?”陈九走进来,把门关上,“前三封在哪儿?”
“第一封在太仓。第二封在旧港。第三封在锡兰矿洞口。”林远从怀里掏出那三封信,放在桌上,和第四封并排。四封信,一样的纸,一样的压痕,一样的馆阁体。“他一直在写信。每一站一封信。每一封信都是一关。”
陈九看着桌上那四封信。“第一关是什么?”
“认出假佛牙。在锡兰。”林远指着第三封信,“第二关是矿洞。找到铁匣子。第三关是孙文书。抓住内鬼。每一关他都看着。每一关他都写一封信。”
“这一关呢?”
林远把第四封信举到灯下。纸背透光,龙骨粉在纸纤维里发亮。“这一关——是猜谜。他让我猜船上还有谁。”
周世安被陈九叫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值夜排班表。他把排班表放在桌上,拿起第四封信,对着灯看。
“一样的纸。一样的压痕。刘若愚。”他把信放下,“他什么时候塞给孙文书的?”
“今天下午。”陈九说,“孙文书说塞在他枕头下面的。他没看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