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浪里三盏灯

距鸡足山还有四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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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从船头打过来的时候,林远看见船尾站着两个人。

沈映月。手里提着一盏灯。没灭。旁边还有一个人。比她矮半个头。也提着一盏灯。也没灭。船身倾斜四十五度。甲板上所有东西都在滑。两个人站着没动。浪打过来,两个人没动。她松开船舷。朝船尾走过去。旁边那个人跟着她走。风暴里两个人走得稳。像在平地上走。提灯的手很稳。像在船舱里走。

第三个浪打过来。他看见桅杆上挂着一样东西。绳子。一根。绳子的末端系着一个双股结。他认得那个结。他父亲教他的。双股结。打结的人手很稳。结没有松。他父亲出海之前,在太仓码头的桅杆上系过一模一样的绳结。然后出海。再没回来。结还在。人没回来。

他闭上眼。海水灌进鼻腔,灌进喉咙,他咳出半口血水。等他再睁眼,船尾空了。甲板上只有水。黑的。白的。冰的。他攥着船舷。指节发白。后颈旧疤裂了一条缝。血往下淌。他感觉不到疼。手从黑暗里伸过来。搭在他手腕上。冷的。和他泡在海水里的皮肤一样冷。力度很轻。像怕捏碎一块薄冰。三秒。然后松开了。像从没出现过。

他后颈的旧疤不跳了。不疼了。那个位置像被人用手掌按了一下。疼被压住了。他想睁眼。浪又打过来。等他再抬头。甲板上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但他手腕上多了一样东西。绣绷。沈映月的绣绷。绷面上“人”字只绣了一半。针还穿在线里。线头在他指缝间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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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停的时候,他已经在甲板上站了半个时辰。海面平了。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船板上,亮得刺眼。他低头看手腕。没有痕迹。搭得太轻。轻到什么都没留下。但他知道那只手存在过。冷。很轻。三息。三息像一个人的心跳。三次心跳。然后旧疤又开始跳。比之前更疼。

他冲出去。甲板是滑的。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船板缝上。血渗出来。他没看。他冲向船尾。沈映月坐在船舱门口。绣绷搁在膝上。针在绢面上一针一针走。像风暴没来过。像她没出过船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旁边坐着小厨娘。手里攥着一把没剥完的葱。葱叶上沾着海水。湿的。

他站在她面前。手腕抬起来。绣绷的线头还缠在他手指上。“你的。”

沈映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绣。“绣绷在船舱里。我一直没出去。”

他看着她。她的手指在绣绷上走。针脚比平时深。绢面被扎出密密的坑。她在用力。用力握针。用力扎穿。他蹲下来。把她手里的绣绷抽走。她的手指停在半空。然后落回膝盖。“风暴里你出去了。”

“没有。”

“你手是冷的。你绣花的手指不会冷。只有泡过海水的手才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