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风停了。那种缓慢的、带走声音的气流突然消失,整个世界陷入一种绝对、沉重的寂静。接着,光线开始变得……黏稠。不是变暗,而是变亮,但那种亮光失去了方向,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泼洒下来。
“白盲!”一名妖族战士低吼道。
苍牙立刻抬手,示意队伍聚拢。“全员拉绳!闭眼三息再睁开!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队员们迅速从背包中取出绳索,将彼此腰部相连。陆烬被护在最中间。他闭上眼睛,三息之后睁开——
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纯白。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前后左右。甚至没有了脚下的冰面——白光是如此均匀,以至于失去了所有纹理和参照。他低头看自己的脚,靴子仿佛悬浮在虚空之中。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胃部翻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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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我的声音走!”苍牙在前方吼道,但声音听起来来自四面八方,被这诡异的白光扭曲了方向。“不要看!用脚感觉冰面的坡度!用耳朵听我的脚步!”
陆烬深吸一口气——空气冷得像刀——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视觉在这里是陷阱,是敌人。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
靴底传来冰面的触感。不是平整的,而是微微向右倾斜。他调整重心,踏出第二步。
耳中是队员们杂乱的脚步声,但在那杂乱中,他捕捉到了一个稳定、沉重的节奏——苍牙的脚步声。他将全部注意力聚焦在那个声音上,一步一步,跟着那节奏前进。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走了几十步,也可能走了几百步。当陆烬再次感到药力开始消退、寒意重新爬上脊椎时,苍牙的声音再次响起:
“停。白盲过去了。”
陆烬睁开眼睛。
白光退去,世界恢复了层次——虽然依旧是单调的苍白,但至少有了远近和纹理。他们站在一处缓坡上,前方,冰原展开更广阔的、令人绝望的平坦。
“刚才,”陆烬开口,发现喉咙干得发痛,“我们走了多久?”
“一刻钟。”苍牙解开腰间的绳索,他的额头罕见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瞬间冻结成冰霜。“但这一片白盲只是小范围的。大的能持续几天。”
陆烬回头看去。来路已经消失在苍茫之中,连他们刚才走过的脚印,都已经被新凝结的冰晶覆盖。永寂冰原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抹去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像抹去一切不该闯入此地的生命。
“还有三天。”陆烬低声重复苍牙的话。
三天,抵达第一个可能存在“地阳薯”的地热异常区。三天,在这片连霜鬼都罕至的死亡之地,寻找万年前留下的、对抗寂灭的最后火种。
他抬手,摸了摸怀中贴身收藏的那张兽皮地图。谢知味用炭笔勾勒的线条粗糙而模糊,与其说是地图,不如说是某种信念的具象——在完全未知的绝境中,人类依然试图用知识和推测,为自己画出一条通往希望的路。
“继续。”陆烬说,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中,每个字都像投入冰面的石子,激起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回响。
队伍再次开拔。十二个黑色的身影,在无边无际的苍白中,像一行即将被抹去的墨迹。
但他们还在向前走。
一步一步,朝着连传说都模糊的深渊,朝着或许存在的、微弱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