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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陆烬稳住呼吸，“继续。”

但苍牙没有动。他解下腰间的水囊——不是皮质的那种，而是用某种深色树脂密封的硬壳容器。“喝一口。妖族用这个装烈血酒，能暖身。”

陆烬接过，拧开盖子。一股辛辣到刺鼻的气味冲出来，混杂着草药和某种动物血液的腥气。他仰头灌下一口，液体像烧红的刀子滑入喉咙，在胃里炸开一团火。剧烈的咳嗽立刻涌上来，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

苍牙的大手拍在他背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这地方，连俺都心里发毛。”他压低声音，只有陆烬能听见，“你看那些崽子们。”

陆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五名妖族战士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势，但他们的尾巴——妖族情绪最诚实的反射——都紧紧夹在腿间。耳朵不是灵活转动，而是僵硬地贴在头皮上，只有尖端在细微颤抖。

他们在恐惧。

不是对具体危险的恐惧，而是对这种环境本身的、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本能恐惧。连世代生活在极地的妖族都觉得“这里不该来”的地方。

“霜鬼呢？”陆烬喘息稍定，问道。永冻城外的荒野上，那些由寒潮孕育的扭曲生物是他们日常的威胁之一。

“霜鬼？”苍牙咧嘴，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表情，“那东西要‘吃’才能活。这里连个活物都没有，它们来了也得饿死。”

无生之地。

陆烬站直身体，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苍白的、死寂的、美丽到令人心寒的冰原。冰面不是平整的，而是在漫长岁月中被风雕刻出无数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巨兽的鳞片，又像冻结的、永不停息的波浪。光线在这里被反复折射，没有影子，一切都浸泡在均匀的、冰冷的白光里。

“继续走。”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谢知味的地图上标注的第一处地热异常区域，还有多远？”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走三天。”苍牙看了眼手中粗糙的兽皮地图——那是谢知味根据古籍记载和零星的妖族传说拼凑出来的，上面用炭笔勾画出几个模糊的圆圈。“前提是，不遇到‘白盲’。”

白盲。永寂冰原上特有的天气现象。当温度低到某个临界点，空气中的冰晶会达到某种浓度，反射所有方向的光线。届时，上下左右前后，所有方向都会变成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参照的纯白。人会在原地打转而不自知，直到耗尽体力，冻结成冰雕。

“那就赶在它来之前。”陆烬说。

队伍再次开始移动。这一次，陆烬让苍牙制定了一套简单的行进规程：每走半个时辰，全员停下检查装备，尤其是靴底的冰爪和绑腿；每两个时辰，必须找到避风处，哪怕只是一块凸起的冰岩，全员进食——不是因为他们饿，而是因为在这种环境下，身体消耗热量的速度快得惊人，必须强行补充。

第一次休息时，陆烬靠在一块冰岩后，从怀中取出干粮——一种用炒熟的谷粉、油脂和肉干碎压制成的硬块。他咬了一口，在嘴里含了很久，才用唾液勉强将它软化，一点点咽下。味道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这只是燃料，维持这具躯壳运转的燃料。

他闭上眼睛，试图再次调动行者法相。这一次，他没有去感知远处，而是将感知收束到最小范围——只笼罩队伍所在的这小小一片区域。

他“听”到了。

风隼司成员的呼吸平稳但浅促，他们在刻意控制耗氧；妖族战士的心跳比人类慢，但此刻也微微加速；苍牙……苍牙的状态最奇特，他的生命波动像一团稳定的火，但火的外围，缠绕着一层紧绷的警惕，像弓弦拉到极限前的状态。

而他自己——

陆烬“看”向自己的体内。道炉死寂，经脉空荡，只有心口处那一点微弱的火苗，在药力催逼下倔强地燃烧着。火苗周围，寒意像黑色的藤蔓，已经爬满了五脏六腑，正试图包裹住最后的热源。

他睁开眼睛，呼出一口白气。白气离开嘴唇不到三尺，就被冻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地。

“该走了。”他说。

重新上路后不到一刻钟，变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