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门附近一时间混乱不堪。哀求守门军士放行的,与军士发生冲突的,家人走散哭喊的,趁机偷窃抢劫的……乱象丛生。守门的军士压力巨大,一方面要执行军令严禁无故出城,另一方面又要面对这些近乎疯狂的市民,防线几次险些被冲垮。
城主府连续下达了几道严令,重申军管条例,禁止私自离城,并增派了士兵驻守各门,甚至不惜动用武力弹压,才勉强控制住局面,但那股想要逃离的暗流,却在高压下涌动得更加激烈。
驿站内,气氛同样凝重。
小七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脸上带着愤懑和后怕:“烬哥,外面全乱套了!城南门那边差点打起来,有人说看见刘家的管事偷偷摸摸往城外运了好几车东西!还有人在散播谣言,说……说咱们护城队就是拉着大家一起送死的傻子!”
一个刚加入护城队不久的青年,脸上带着挣扎,犹豫了半天,还是走到陆烬面前,低着头嗫嚅道:“陆……陆指挥,我……我家里老娘病重,就我一个儿子,我……我想……”
他想退出。恐惧不仅摧毁了勇气,也在瓦解刚刚建立起来的、本就脆弱的信任纽带。
陆烬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青年,看着他眼中的痛苦与羞愧,没有斥责,也没有用大道理挽留。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仅剩的几枚金铢和一小块狼肉干,塞到青年手里。
“拿着,回去好好照顾你娘。如果……如果情况有变,需要帮助,可以来驿站找我们。”他的声音平静,带着理解。
那青年愣住了,看着手里的布包,眼圈瞬间红了,他猛地跪下给陆烬磕了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驿站,仿佛生怕慢一步,自己就会后悔。
院子里一片寂静。有人眼神闪烁,似乎也在动摇。
老烟枪叹了口气,低声道:“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陆烬没有说话。他走到院中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伸手触摸着粗糙冰冷的树皮。他能感觉到,整座城市都像是在这风雪中瑟瑟发抖,那名为“勇气”和“希望”的东西,正在被迅速冻结。
小主,
他体内的裂炉心火,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这股庞大的负面情绪,跃动得有些滞涩,那针扎似的痛楚仿佛也带着寒意。
弃城?真的能弃吗?
他们这些底层驿卒,这些工匠摊贩,这些无根无萍的浮萍,能逃到哪里去?漫长的冰原路途,缺乏补给,没有庇护所,恐怕还没走到炎雀城,就已经冻毙饿死在半路,或者成为流匪、乃至……霜鬼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