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一把抓过信封。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手中原本指着顾淮的武士刀当啷一声掉在木地板上。
刀身弹了两下,滚到宪兵脚边。
没人敢弯腰去捡。
“大佐心疼钱了?”顾淮把半截雪茄按灭在茶几上,“电报上是不是写着,要是老子今天少一根头发,松本大佐就扒了你的皮?”
武田死死盯着那张梅机关绝密信纸,手背青筋直跳。
信纸上只有两行字。
严厉申斥南京特高课私自调动重炮轰炸玄武湖。
最后一行字被红笔加粗——务必保证帝国金融支柱顾淮之安全,若出半点差池,南京特高课下月军费全数断供。
这瘸子掐着上海滩的油水,松本进拿他当活财神。炸了防空洞算个屁,断了特高课的粮,天照大神来了都得挨两个大嘴巴。
“课长怎么不说话?”顾淮手杖敲着地毯。“哑巴了?”
武田把信纸团成一团,塞回兜里。
“误会。”武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误会你大爷!”
顾淮一巴掌拍在玻璃茶几上,黄水顺着纱布往外渗。
“你带半个中队的宪兵砸老子的门,刀尖都杵到老子鼻梁骨了,一句误会就想打发我?”
武田深吸了口气。
拔枪的手硬生生压了回去。
“顾科长受惊了。”
“受惊就得赔钱!”
顾淮指着右胸那块化脓的烂肉。
“老子在防空洞让你那些破炮震裂了伤口,现在又让你这帮兵吓出心脏病!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十箱原装盘尼西林送到公馆!”
武田猛地抬头。
十箱盘尼西林。南京黑市上能换五条街的铺面。
“你不要欺人太甚。”
“嫌贵?”顾淮冷哼一嗓子,“那你明天去十六铺码头要饭吧。我这就给大佐发报,告诉他武田少将嫌钱多烧手,下个月的军饷不用发了。”
客厅死寂。
十几个宪兵端着枪,看自己长官的脸黑得跟锅底没两样,谁都不敢动弹。
打头的年轻宪兵眼珠子来回转,旁边老兵踩了他脚面一下,他立刻缩脖子盯住地毯。
“收枪。”武田咬碎了后槽牙。
哗啦。刺刀全退了下去。
武田弯腰捡起地上的武士刀,插回刀鞘。后退半步,对着沙发上那个满身血污的瘸子,僵硬地弯下腰。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惊扰顾科长,抱歉。”
角落里两个宪兵对了个眼神。一个嘴张了半截,另一个拿靴尖碾了他脚趾头,脸上写着三个字——别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