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虎没有参与清理的工作。

他呆呆地站在那具巨型怪物的尸体旁，看着那残破不堪的身躯。

尸体半边脑袋被炸得凹陷，断爪处还在渗着墨绿色的血，浑身布满了抓痕与咬洞，狰狞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在山虎眼里，这具身躯却无比熟悉，熟悉到能让他想起小时候骑在父亲肩膀上摘野果的温暖，想起父亲抱着他讲部落故事时的低沉嗓音。

几名身强力壮的族人走了过来，想要帮忙抬尸体，却被山虎轻轻挥手拦下。

他亲自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托住怪物冰冷的身体，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旁边的族人见状，也不敢再上前，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他独自一人，咬着牙，一点点将沉重的尸体扶起。

山虎的脸颊贴着怪物惨白的皮肤，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那布满褶皱的皮肉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洞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得让人心碎。

几名族人实在看不下去，悄悄跟在他身后，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默默伸手托住了尸体的另一侧。

一行人沉默地走着，从洞穴深处的黑暗，走到洞外清冷的月光下，再走到焚尸坪的边缘。

山虎没有将父亲的尸体和其他怪物的尸体混在一起，而是亲自将它放在了柴堆的正中央，又在周围摆上了一圈部落里珍藏的野花。

他站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苗一点点舔舐着柴薪，发出噼啪的声响。

直到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映亮了他眼底汹涌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族人快步跑了过来，对着山鹰躬身道：“长老，部落里的人都到齐了，男女老幼，一个不少。”

山鹰点点头，转身看向山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去见见族人吧。这是你父亲用性命换来的安宁，也是你该扛起的责任。”

山虎擦干脸上的泪痕，用力点了点头，跟着山鹰朝着部落的方向走去。

此刻，部落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老人拄着拐杖，孩子被抱在怀里，年轻的妇女握着镰刀，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忐忑与期盼。

当看到山鹰和山虎并肩走来时，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山鹰走上高台，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那些稚嫩的、苍老的、带着伤疤的脸，都是他守护了一辈子的族人。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朗声喊道：“各位族人！”

苍老的声音穿透夜空，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盘踞在骷髅山洞穴里的怪物，今日，已被我们彻底剿灭！”

一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人群里炸开。

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颤抖着抚摸着拐杖上的刻痕；

孩子兴奋得手舞足蹈，扯着父母的衣角大喊大叫；

年轻的勇士们振臂高呼，声音响彻云霄，压过了焚尸坪的火焰噼啪声。

几十年来，压在部落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了。

那些因怪物而死去的族人，那些日夜提心吊胆的岁月，那些潜藏在骨髓里的恐惧，都在这一刻，随着欢呼声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