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宴的帖子送出去第三日,静宜园反倒清静了下来。
各房送来的贺礼堆在耳房,青禾一样样登册入库,逢着贵重的,另立一本细账。
翠屏在旁边帮着念名目,念到镇国公府那对赤金錞子时,话音一顿,抬头看了眼少夫人。
“少夫人,这一份,比楚家给公中的年例还厚。”
苏念瑶正给云溪试新做的月白小袄,手上没停。
“记在册子头一页。”
“回礼的事,等大人回来再议。”
翠屏应了,笔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
“奴婢原以为镇国公府那张帖子是送错了。如今看,倒是送对了。”
“送对了未必是好事。”
苏念瑶把小袄的袖口翻好,替女儿理了理领子。
“人家肯厚着回,是要咱们记着这份人情。”
云溪不知听着了什么,咧嘴笑起来,一只小手抓住母亲的手指不放。
翠屏在旁边看得眼热,嘴上仍不肯饶人。
“小小姐这是听不得娘算账,专拿手压着。”
青禾抬头看她一眼。
翠屏立刻低头,笔走得飞快。
日头偏西,楚墨轩才从衙署回来。
他换了家常的石青直裰,先到摇篮边看了看两个孩子,坐了片刻,起身进了书房。
灯燃到二更,人还未出来。
苏念瑶亲手煎了药茶,端着进去。
案上摊着几本卷宗。她将茶盏搁在案角。
楚墨轩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把卷宗合上。
他从白玉螭龙镇纸下抽出一张巴掌宽的纸条,推到她手边。
“你看。”
字迹陌生,笔画歪斜,有刻意描摹的痕迹。
上头那几行字很短。
苏崇。三皇子。银两三万。经手人已具押。
苏念瑶看了两遍,把纸条放回案上,指尖在最后一个字上停住。
“这个‘押’字,收笔往上挑。”
“真按过手印的人,手不会这样稳。”
楚墨轩端起药茶。
“今日午间递到都察院的。递纸的人当夜报了病,出城探亲去了。”
“路引谁给的?”
“在查。”
苏念瑶把茶盏又往他手边推了推。
“药凉了苦。”
两人一时沉默。
父亲的名字被人这样拿出来使,已经不是第一回。
前世她连听说的机会都没有,只知家破了,人没了,罪名压了满门。
她在谢家低眉三年,连替父亲辩一句的分量都不够。
“苏家的案子,圣上亲批过。”楚墨轩说,“再攀扯,动不了根。”
“动的是你。”
他没否认。
“安平侯府沉不住气了。”
苏念瑶垂下眼帘,“那日老夫人在铺子里说的话,本是替她们家试水。我这边没动静,她们倒疑心我早知道了。”
“此事在朝中,我料理。”
楚墨轩把纸条压回镇纸下,“你带孩子。”
苏念瑶摇头。
“前朝弹劾你,内宅便要坏我。两条路一齐走,才叫弹劾。”
“帖子往来三个月,不必真凭实据,人心里那杆秤就偏了。”
“到那时你在朝上说什么,都成了替妻子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