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站台。
薛平双手沾满黑油,一把拉开生铁气阀。
“呜——”
列车汽笛声撕裂江南的阴云。震得站台顶棚的积灰扑簌簌往下掉。
裴星火把黑呢子大衣的领口竖起。
腰间的短管火铳在冷风中泛着乌光。
“铁甲舰下水。全军装车。”
他的命令顺着铁皮喇叭传出。压过了机械的轰鸣。
半空中。万朝天幕闪烁。
这刺耳的汽笛声,仿佛穿透了时空。
一路向南。砸在最南端的海岛上。
琼州。大景朝廷最后的行宫。
天气闷热。潮湿的海风带着一股咸腥味。
行宫大殿里摆了七八个巨大的冰盆。冰块化了一半。
压不住殿里那股酒肉味和霉味。
景文帝坐在铺着明黄绸缎的软榻上。
他没穿龙袍。套着件轻薄的丝绸常服,敞着怀。胸口全是油汗。
手里端着个西域进贡的夜光杯。
杯里晃荡着红色的葡萄酒。
他对面,坐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
西方联合舰队司令,查理。
查理穿着大红呢子军服。领口解开两颗铜扣,露出胸膛。
他两条腿交叠。带泥的大皮靴直接架在景文帝的红木御案上。
手里夹着根粗大的雪茄。
查理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浓的烟圈。
烟雾喷在景文帝脸上。
“皇帝陛下。”查理操着生硬的官话,“你们的茶,像马尿。这酒,还凑合。”
景文帝没发火。他赶紧赔笑。
脸上的肥肉挤在一块。像个发面馒头。
“司令喝得惯就好。库里还有五十桶,等会全搬到贵军的船上。”
这是大景的皇帝。
在星火军面前像丧家犬,在洋人面前像条哈巴狗。
为了保住那把龙椅。他把琼州海峡的驻军权双手奉上。
划了三个通商口岸。免了洋人一百年的关税。
连祖宗的棺材板都卖了。
查理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御用端砚上。
“这笔买卖,我不亏。”查理靠在椅背上。
“一百艘风帆战列舰,已经全停在海峡里。”
他指了指殿外。
“三千门重型滑膛炮。只要那个姓裴的敢造木船下海,我让他连块舢板都剩不下。”
景文帝灌了一大口酒。
“有司令这句话,朕就踏实了。”
他咽下酒液。喉结滚了一下。
“再者,北边还有天狼族。”
景文帝往软榻上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三十万铁骑。吃生肉的野人。怎么也能把姓裴的拖在漠北十年。”
“十年后。朕借着贵军的枪炮,早就打回金陵了。”
话音刚落。
行宫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拉长了调子的破嗓门。透着死气。
一个驿卒跌跌撞撞冲进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