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东桥上先活过来的是卖鱼人的嗓门。
“让让!车轱辘压脚了我可不赔哦!”
装满河鱼的板车从桥内推出来,木轮正好碾过昨夜那持刀人站过的地方。桥面干干净净,血、断肢和缺口长刀全没了,只留下一地被太阳晒亮的雨水。
推车人嫌她们挡路,嗓门又高了一层。
古谷往旁边让开,眼下挂着两团青:“白天果然没事。”
身后卖早饼的妇人问:“什么没事?”
古谷肩膀一耸,差点把千机匣掀开。
野茫天扶住匣盖:“你这句果然,底气不太足啊。”
“一夜没睡,手滑。”
“刚才动的是肩膀。”
“肩膀也能滑。”
许棠溪没让她们回客栈补觉。夜里的残影全指向东街和东桥,趁白日能走,先把村里的旧屋、作坊和出入口再查一遍。
古谷嘴上还在为肩膀能不能滑争辩,走过街角时,脚却自己停了。
那只长尾万灵又坐在路边编鱼篓。
它身下的木椅背开着圆槽,长尾从中穿过,铜包边已经磨亮。
昨夜街上乱成那样,这会儿它仍在为篾条太硬发脾气,旁边的妇人也仍旧嫌它尾巴碍事。
古谷蹲下看了半晌:“槽开窄了。”
野茫天问:“你不怕了?”
“怕。”古谷指着椅背,“但它这里真开窄了。尾根粗一点,转身就夹毛。”
椅腿内侧留着一枚模糊的木作印。明微澜按村图核过,印记出自前街的旧作坊。
作坊门开着,里头却没有人。
古谷将蜜橘色长发重新扎紧,卷起袖口。她的手指刚搭上工作台,便先捻到一层厚灰,屋外那些鲜活的吆喝声顿时隔远了。
台下堆着几把没完工的木椅。有的椅背开尾槽,有的扶手外扩,留给翼骨收拢后的空位。墙边还靠着两副踏板,一高一低,转轴的位置也不同。
角落挂着几件裁到一半的旧衣。肩后开缝,领口避角,腰带也多了一段能让尾巴穿过的活扣。
窗边忽然有人开口:“尾巴抬高些,压着布了。”
一名青尾女子坐在矮凳上,嘴里咬着针,正给长着短翼的小姑娘改衣。旁边的人族男木匠抱来椅背,喊她雁娘,又问尾槽是否还要放宽。
雁娘头也不抬:“你来坐一天,夹掉的毛算我的。”
男木匠抱着椅背走了,嘴里还在嘀咕她难伺候。那小姑娘憋着笑,被雁娘拿软尺敲了一下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