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日,事故复核桌上摆了五叠纸。
四叠是测点原始读数,最后一叠是伤损、公物与停令时点。梁峙不许任何人先写“原因”,只让他们把自己负责的事实放到对应位置。
宁照微交出原方案与反例页。顾临岳交退件、人员次序和备用撤路。陈望交时序板,连第771日最后一笔被风掀歪的墨迹也原样保留。
五叠纸的封皮颜色不同,页角却都有同一个事故号。公物伤损不能塞进阵位因果,人员擦伤也不能用一条“撤离顺利”带过。梁峙让每名经手先认自己的页,再互相遮住结论栏复读。
第一遍便读出一个差别。南槽记录役写碎屑逆弹发生在停令之后,北回页却显示第一枚细石在梁峙举牌前已打中挡板。两人回到报时记录,才发现南槽听见的是第二轮急响。陈望把“停令后”改成“南槽可闻急响在停令后”,不拿较远位置的听见时点覆盖北回目击。
“这一笔能读吗?”经手人问。
“能读出西坠开始偏,读不出具体半格还是一格。”
“那就不补数。”
那笔墨迹仍被夹进原页。能读的“西坠开始偏”保留,具体幅度空着。若强补半格,四点总量会显得更整齐;若补一格,事故会显得更险。两种都比空白更像答案,也都没有依据。
他们用了三日,才把事故拆成几个互不替代的部分:南槽短接在前,北回越线在后;退件完成后偏差仍追向西坠;碎屑逆弹发生在全撤令前,撤路刻线错位发生在令后。没有哪一张纸能单独说明全部。
第784日最后一轮复读时,顾临岳把自己肩侧擦伤的时点往后移了一栏。他原以为是在退片时被石屑划到,医役记录却显示衣料上的灰来自备用路。他查看挡屑板缺口后确认,真正擦伤发生在送完前列人员、自己最后退时。这个改动不影响停令,却证明撤路在停测以后仍有风险。
宁照微的原方案也被拆成两层:短接量低、此前两轮可回落是当时依据;共享回路可能缺隔离是已经写明却被低估的反例。她不删前者,也不把后者抬成自己早知答案。
第785日,工艺经手把东尺承座、薄槽和三处换件年代列成一张表。薄槽最早,圆承座的深压痕稍后,表面编号最晚。宁照微在旁边加上共享回路的普通反馈。
“便携圆具与固定测点配合。”她说,“隔离薄件先行。”
“还只是候选。”梁峙提醒。
“所以我没写用途名。”
工艺经手又拿来两张盲读页。一张只看槽底磨边,把薄物短时插入列为首候选;另一张只看圆座压痕,判断圆具曾反复落座。两页都未看陈望的残影口述。三种来源相遇以后,“薄件在前、圆具在后”才从他的个人片段移进公开候选。
但为何必须在前,仍缺一段能公开承担的解释。共享回路说明不隔开会追逐,磨耗说明动作有先后,残影说明某一时点确曾如此做;它们合起来很强,却仍没有证明古人每次都如此,也没有给那件圆具正式名称。
同日,顾临岳从构件调度摘要里找出三只箱号。
第一批是导向类旧件,第二批是承压类,第三批是测衡接触件。三批来自不同公开窗口,签收日期也不同,经手姓名却都是韩缜。
摘要只列功能大类、窗口和遮限经手,不列最终受益人。顾临岳先核三张调用许可,确认自己有权查看与事故相邻的部分,才把箱号抄到同一页。导向件来自南渡旧料窗,承压件来自山前拆换库,测衡接触件则从相邻回收任务转入暂存。
三条路线彼此不同。若只是某一旧货商习惯把杂件交给同一个人,箱内功能未必会如此整齐。可“整齐”仍不能替组织名作证,最多说明经手人不是偶然签过一次。
陈望核对箱边换绳和封条次序。它们不是同一批货拆开重记,而是在严骁被巡守带走之后,隔数月按功能分别汇入山前。
第一只箱换过两次绳,旧绳压痕都在横向;第二只箱用新木托,底角却保留另一处仓库的黑泥;第三只箱封条最晚,内侧垫片磨耗反而最旧。若把三箱当成一次拆分重记,这些交接次序无法相合。
陈望让档口按来源号分别确认。三处回函在第786日陆续到齐,都只承认本窗交出一类构件,没有哪一处知道另外两批。功能分类是在汇入山前前后才统一出现的。
回函并不都配合得一样。
南渡旧料窗只回了半页,承认导向类旧件按号出库,却把接收人一栏遮住。山前拆换库愿意确认韩缜签过承压件,拒绝说明他是否替别人领取。相邻回收任务的答复最慢,先问梁峙为何调阅,又核了两次事故关联,才开放测衡接触件的转存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