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日,营地外多了一座木架。
架子照十九号固定弧槽的可见尺寸做成,却故意少了一半。宁照微说,墙里只露半圈,外面的试架也不能擅自补成整圈。弧木固定在两根立柱之间,外侧画十二格,第二格旁留一道浅槽。所有木料都有公物号,与窟内原物没有接触。
第一轮只走空框。
顾临岳拉动麻绳,空框沿弧木由左向右滑过。第二格处有轻微一顿,绳上红线向前跳了半寸。换成右向左,停顿仍有,红线却只跳了两分。
陈望站在侧面记下声音、停位、绳距和木粉方向。三轮之后,弧木外侧出现两组相反擦痕,和窟内石壁一样惹眼。
“若只看擦痕,会说两边都有人用过。”顾临岳道。
“确实两边都用过。”陈望答。
“可你不知道哪边先,也不知道哪次更重。”
“所以还得加重量。”
第522日,空框里依次放入五斤、十二斤和二十斤砂袋。每次增重前,宁照微都更换绳结颜色,把旧木粉扫入不同的编号纸槽。重量一加,第二格浅槽的作用变得更明显:正向经过时,木框会顺着浅槽贴住弧面;反向经过时,框角容易顶在槽口,留下一个短促的深点。
但当弧木受潮,结果又反了。正向的木框在第二格前发生侧滑,反向的深点反而被水膜抹浅。
第523日山风大,外架轻微摆动。宁照微在架脚加了横撑,重做前两组。陈望发现,即使操作方向、载荷和弧面都不变,只因架脚松紧不同,红线位移便能差近一格。
他在公开板上添了三个条件:载荷、湿度、支撑状态。
宁照微没有满足于“近一格”。她让陈望把横撑逐一编号,又在四只架脚下垫入厚薄不同的木片。每换一次,只许动一只脚,其余三只封蜡。十六次空走之后,纸上出现一个不讨喜的结果:同样的右向拉动,有时在第二格停顿,有时在第一格末便开始偏;左向也不是每次都顶住槽口。
他们原本以为方向最容易控制,最后反倒发现“手从哪边拉”只是条件之一。绳从高环还是低环穿过,牵引者站得正还是斜,都会改变框角接触弧木的位置。
陈望把纸分成两栏。一栏写“操作方向”,另一栏写“实际受力方向”。十六次里,两栏有五次并不一致。
“墙面留的是受力,不是人的口令。”他说。
顾临岳道:“人喊向右,东西未必真向右吃力。”
宁照微将这句改成更窄的记录:“外部牵引方向不等于接触点受力方向。”
第524日换人之前,他们还做了一次盲标。宁照微把外架格线用布遮住,只让陈望听摩擦声判断框到了哪里。八次里,他有三次把第一格末听成第二格停口,另有一次在框已经侧偏后仍以为它平稳前行。
布揭开时,那只框歪得十分明显。
陈望在自己的记录旁写下“听觉判断受预期影响”。他知道停口在哪里,便会在相近的摩擦声里提前听见它。
“还有人手。”顾临岳说,“我拉绳时会在停顿前收力,换个不知道浅槽的人,可能直拖过去。”
于是第524日换了两名不知试架细节的外勤。两人只听见“将框拉到末端”,没有被告知哪一格可能停顿。第一人正向拖过浅槽,直到木框撞到末端才停;第二人反向时察觉手感变化,提前松绳,木框恰停在第二格。
看似相同的短槽,一次像导向,一次像止位;同一种停下,也可能来自结构,也可能来自人的选择。
宁照微将两人的动作逐项写开:“不能拿停住本身证明槽的用途。”
陈望点头:“也不能拿没停住证明它不是停槽。”
“更不能因为一句‘像’就补出整套机关。”
“记上。”
第525日,他们回到十九号壁面,只做不接触的尺寸复查。顾临岳守着两端,宁照微用垂线固定同一视角,陈望把外架留下的四类痕与墙面一一相对。
局部相似很多:正反擦向、短深点、沿边磨亮、停口附近的碎屑堆积。真正能一一对应的却没有一项。墙面石料的硬度不同,弧槽形成的年月不同,载荷未知,支撑藏在墙后,操作人更无从知道。
陈望看久了,忽然退开一步。
从正面看,弧槽的一段近乎齐整;从左侧斜看,后补护边挡住了它的下缘;再往右半步,天然崩口又遮住另一端。每个位置都能看清一部分,却没有一个位置能看见墙后。
他请两名此前没看过十九号记录的人分别站在三个位置,只回答哪一道痕更像连续。第一人从正面选了向左上的深痕,第二人从右侧选了向右下的浅痕。两人交换脚位后,答案也跟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