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只有我认得

交通员朝陈靖宇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陈工,这位是北平燕京大学物理系的王慕庐先生,辗转了好几条线找到咱们根据地,说有要紧事。”

陈靖宇站起来,手上还沾着电子管焊脚的松香渍。

他打量了一下门口那人,长衫的下摆沾着不少泥点子,圆框眼镜的镜片上蒙着一层灰,脸色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很亮,进门之后第一眼就落在了桌上那堆电子管上。

王慕庐的目光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电子管,忽然顿住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盯着其中一只五极管看了几秒钟,然后直起身子,声音有点发颤:“这是……西方刚出来的高频五极管。你们这里怎么会有这个?”

陈靖宇抹了一把手上的松香,从桌上拿起那只五极管,递了过去。

王慕庐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他把管子举到窗边的光线下仔细端详,像看一件稀世珍宝。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管子放回桌上,然后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看着陈靖宇:“我在燕京大学物理系教书,专攻无线电物理。七七事变之后学校南迁,我没能走成,被困在北平城里教了几年书。这次是借着去保定探亲的名义才跑出来的,一路上换了三次交通工具,才摸到咱们根据地的交通站。”

陈靖宇给他倒了一碗水。

王慕庐接过去喝了两口,放下碗,目光又落回那些电子管和线圈上,然后他看到桌上摊开的电路图,眼睛忽然亮了。

他凑到桌前,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用手指沿着图上一条射频放大的路径比划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靖宇:“这是……脉冲振荡电路?”

陈靖宇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王先生懂高频电路?”

王慕庐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不瞒你说,我三七年撤离清华的时候,把一整个实验箱的进口电子仪器藏在了工字厅的地下室里。箱子里有美国西屋公司造的阴极射线示波管,有精密电阻箱,还有一台能测到二百兆周的信号发生器。”

陈靖宇手里的铅笔在听到“阴极射线示波管”这几个字的时候停住了。

王慕庐继续说:“那批东西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一共装了两个大木箱。走的时候实在带不走,又不甘心留给日本人,就和工友一起把箱子抬到工字厅的地下室,用油布裹好,藏在锅炉房后面夹墙的暗格里。这几年我一直在想办法把东西弄出来,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和靠得住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