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五日。

夏令营第五天。

——

夕颜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困境。

画什么？

怎么画？

她看着眼前空白的画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

这几天的课程很密集。素描、水彩、油画、速写，每一种都尝试过了。佐佐木老师总是说“很好”“进步很快”“观察力不错”。

但夕颜知道，自己只是在模仿。

模仿老师的示范，模仿同学的作品，模仿画册上的风格。

她自己的风格呢？

不知道。

——

今天的课题是“自画像”。

不是画自己的脸，而是画“自己”。

佐佐木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三十个学生。

“不要画你们的长相。”她说，“要画你们是谁。”

“你们的性格，你们的经历，你们喜欢的东西，你们害怕的东西。”

“把这些画出来。”

——

教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空白的画纸，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我是谁？

——

夕颜握着炭笔，看着那张纸。

我是谁？

我是朝仓夕颜。

我是神奈川来的高一学生。

我喜欢画画。

我喜欢……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总是眯着眼睛笑的人。

那个叫她“小兔子”的人。

那个在车站抱着她，说“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的人。

——

她的脸红了。

但脑子里，突然有了画面。

——

她开始画。

不是画脸。

是画两只小动物。

一只小熊，眯着眼睛笑，手里拿着网球拍。

一只小兔子，耳朵垂下来，手里拿着画笔。

它们背靠背坐在一起。

小熊抬头看着天空，小兔子低头画着画。

天空是橘红色的，是夕阳的颜色。

——

夕颜画得很投入。

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忘了时间，忘了教室，忘了其他人。

眼里只有那张纸，和纸上慢慢成形的小熊和小兔子。

——

“很有意思。”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夕颜吓了一跳，回过头。

佐佐木老师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的画。

“对、对不起……”夕颜下意识地说。

“对不起什么？”佐佐木老师笑了，“画得很好啊。”

夕颜愣住了。

“很好？”

“嗯。”佐佐木老师点头，在她身边蹲下来，“告诉我，这是什么？”

夕颜看着自己的画。

“这是……小熊和小兔子。”

“它们是谁？”

夕颜犹豫了一下。

“小熊是……我喜欢的人。”

“小兔子呢？”

“是我。”

——

佐佐木老师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

“你知道这幅画好在哪里吗？”

夕颜摇头。

佐佐木老师指着画上的小熊和小兔子。

“它们背靠背坐着，各自看着不同的方向。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画画。”

她顿了顿。

“但它们靠在一起。”

“这就是你。”

——

夕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一个会把喜欢的人放在心里的人。”佐佐木老师说，“即使他在很远的地方，即使你们做着不同的事，他也在你心里。”

她看着夕颜。

“这幅画里，有你的温柔，有你的思念，有你的坚持。”

“这才是真正的自画像。”

——

夕颜的鼻子酸了。

“老师……”

“继续画。”佐佐木老师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你想画的，都画出来。”

——

那天下午，夕颜画了一整个下午。

画小熊打网球的样子。

画小兔子画画的样子。

画它们一起看夕阳的样子。

画它们手牵手走在海边的样子。

画它们——

每一幅画里，小熊和小兔子都在一起。

即使有时候离得很远，也会看着同一个方向。

——

傍晚的时候，佐佐木老师又走过来。

看了她这一下午画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