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六，黑石堡广场。

清晨卯时刚过，广场上就聚集了数百人，男女老少皆有，围成一个半圆。圈中央搭起了一个三尺高的木台，台上摆着一张桌案，三把椅子。台前竖着两根木桩，粗麻绳垂挂两侧。

“王扒皮要审了！”

“还有那三个兵痞，听说是趁乱抢了老李头家，还打了人。”

“陆寨主亲自审吗？”

“听说是柳总管主审，陆寨主旁听。”

议论声嗡嗡作响。人群中有不少是韩家时期的受害者，也有新近归附的降兵家属，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监察队的士兵在四周维持秩序，手持长棍，但态度并不凶恶。

辰时正，鼓声三响。

柳明漪身着青色吏服，头戴同色巾帼，从衙署方向走来。身后跟着周文谦和李秀姑，各捧着一叠卷宗。百姓自动让开一条路。

三人登上木台。柳明漪在正中案后坐下，周文谦、李秀姑分坐左右书记位。

“带人犯！”柳明漪声音清亮。

四名囚犯被押上台。为首的是王富贵——那个韩家时期的税吏王扒皮，五十多岁，肥胖臃肿，虽然穿着囚衣，但脸上仍有几分不服气的神色。后面是三个兵痞：李三、赵四、孙五，个个歪眉斜眼，但此刻都耷拉着脑袋。

王富贵被绑在左侧木桩上，三个兵痞绑在右侧。

“跪下！”士兵喝道。

三个兵痞跪下了。王富贵却梗着脖子：“我是韩家委任的税吏，按规矩该站着受审！”

台下哗然。

柳明漪平静地看着他：“王富贵，你涉嫌贪污、勒索、逼死人命，今日公审，依《陆氏法典》第三章第七条、第四章第二条审理。依律，被告需跪听审讯，你有异议？”

“我……”王富贵还想狡辩，但看到柳明漪冰冷的目光，膝盖一软，还是跪下了。

“好。”柳明漪翻开卷宗，“现在开始审理王富贵案。带原告刘王氏。”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被搀扶上台，正是王扒皮逼死的刘大壮之母。她一看到王富贵，眼泪就下来了，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就是他……就是他逼死我儿子……”

“刘王氏，慢慢说。”柳明漪声音温和了些。

老妇人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讲述：三年前，儿子刘大壮因交不起额外的“修路捐”，被王富贵带人抓去，毒打一顿扔在路边，拾回家没两天就死了。儿媳改嫁，留下她和五岁的孙子。

“可有证据？”柳明漪问。

周文谦举起一份账本：“这是从王富贵家搜出的私账，其中记载：昭明三年四月十七日，收刘大壮‘修路捐’五两，备注‘抗税不交，拘押惩戒’。时间与刘王氏所述吻合。”

李秀姑接着呈上几份口供：“这是西村王老六、东街孙寡妇等人的证言，都目睹了刘大壮被抓被打的过程。”

人证物证俱全。

王富贵额头冒汗，但仍强辩：“我……我是按韩家的规矩收税！修路捐是上头定的，我只是执行！”

“韩家哪条规矩允许你私设刑堂、殴打百姓致死？”柳明漪声音转冷，“按《陆氏法典》第三章第七条：官吏滥用职权致人死亡者，处斩。第四章第二条：贪污受贿、敲诈勒索者，追缴赃款，视情节轻重处以徒刑或流放。”

她顿了顿：“数罪并罚，本官宣判：王富贵处斩刑，家产充公，其中二百两赔偿刘王氏，其余充入公库。可有异议？”

王富贵瘫软在地。

台下百姓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欢呼：

“青天大老爷！”

“王扒皮终于有报应了！”

刘王氏跪地磕头，泣不成声。

柳明漪让士兵将她扶起，温言道：“刘王氏，你儿子的冤屈今日得雪。赔偿的二百两，稍后会送到你家。另外，你家若有困难，可到统筹司登记，我们会尽力帮扶。”

“谢谢……谢谢柳总管……”老妇人泪流满面。

接下来审理三个兵痞。

案情简单：韩家军溃败时，三人趁乱闯入东街老李头家，抢走三贯钱、两匹粗布，还打伤了老李头的儿子李二狗。被巡夜的守备队当场抓获。

老李头和李二狗上堂指认，三人无可抵赖。

“李三、赵四、孙五，”柳明漪宣判，“趁战乱劫掠民宅，打伤百姓，抢走财物。按《陆氏军法》第五条：战时劫掠百姓者，处斩。判处三人斩刑，所抢财物归还原主。”

三人面如死灰。

宣判完毕，柳明漪站起身，面向台下。

“今天的公审，大家都看到了。新时代有新规矩：贪官污吏，必受严惩；兵痞恶霸，绝不容忍；百姓冤屈，必有申处。”

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从今天起，黑石堡依《陆氏法典》治理。所有纠纷，依法裁决；所有罪行，依法惩处。不论你是旧堡民，还是新归附的士兵，还是我们陆家寨的老兄弟，一视同仁。”

台下鸦雀无声。

“我知道，有人担心，新规矩是不是只说不做？有人怀疑，我们会不会偏袒自己人？”柳明漪继续，“时间会证明一切。但今天，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个原则：在法理面前，没有亲疏贵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