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八,慕容家边境,“狼牙堡”东南三十里的一处山谷。
一支由二十辆大车组成的慕容家运粮队正缓缓行进。护卫约百人,都是慕容家普通步兵,队形松散,说说笑笑。负责押运的是一名中年校尉,骑在马上,不住地打着哈欠——这趟差事在他看来毫无风险,陆家寨刚杀了慕容锋,正该缩起头来避风头,哪敢再出来惹事?
“都打起精神!过了前面山坳就休息!”校尉喊了一嗓子,换来部下稀稀拉拉的回应。
车队进入山坳。两侧山坡陡峭,枯木丛生。
突然,山坡上响起尖锐的哨音!
紧接着,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但这些箭矢很奇怪,力道不大,射程也近,很多甚至没射中人,只是钉在车板上。
“敌袭!结阵!”校尉大惊,拔刀呼喊。
护卫们慌忙举起盾牌,向车队中心聚拢。但预想中的第二轮箭雨并没有来。山坡上人影晃动,约三十余名黑衣人迅速撤退,消失在树林中。
“追!”校尉大怒,感觉被戏弄了。
“校尉,小心有诈!”副手劝阻。
“就几十个毛贼,怕什么!”校尉立功心切,点齐五十人,顺着黑衣人撤退的方向追进树林。
树林深处,地面落叶极厚。追兵刚进去不到百步,脚下突然传来“咔嚓”声!数人惨叫着跌入伪装过的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刺!
与此同时,两侧树后闪出更多黑衣人,弩箭精准点名!追兵瞬间倒下一片!
“撤退!撤退!”校尉魂飞魄散,掉头就跑。
黑衣人也不追赶,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校尉带着残兵败将逃回车队,清点人数,追击的五十人折了二十三个,其中大半死于弩箭——那些弩箭造型奇特,三棱带倒刺,正是西秦制式箭镞。现场还找到一把丢弃的特制短刀,刀柄刻着古怪花纹。
“是西秦人!”校尉脸色惨白,“他们怎么摸到这里来了?!”
消息很快传回狼牙堡。新任堡主慕容烈(慕容锋的副将,暂代堡主之职)暴怒不已。慕容锋刚死在陆家寨手里,现在西秦又跑来劫粮?真当慕容家是软柿子?
但愤怒之余,他也感到困惑:西秦为什么要袭击一支无关紧要的运粮队?那些黑衣人明显训练有素,如果是西秦精锐,完全可以全歼车队,为什么只射了一轮箭就撤退,更像是……引诱追兵进入陷阱?
而且,现场留下的武器太明显了,简直像是故意留下的证据。
“派人去查!方圆五十里,给我搜!”慕容烈下令,“另外,快马禀报王庭,西秦可能有小股部队渗透入境!”
几乎在同一时间,韩家北境也发生了类似事件:一处边境哨所夜间遭到不明身份者袭击,哨兵被弩箭射杀,哨所被焚毁。现场同样发现了西秦制式箭镞。
韩冲接到报告时,正在书房里把玩着西秦使者私下赠送的一枚宝石戒指。听到消息,他眉头紧锁。
“西秦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他喃喃自语,“一边派使者与我密谈,一边又袭击我的哨所?是内部派系争斗,还是……这是陆家寨的嫁祸?”
他想起了前几日通过隐秘渠道收到的关于“西秦代理人渗透各势力”的情报。那份情报详实得令人不安,列举了西秦训练代理人的方式、常用伪装、甚至部分联络暗号。情报来源不明,但里面的细节不像凭空捏造。
如果情报是真的,那么西秦确实在多方下注,并且手段阴险。袭击哨所,或许是为了制造紧张,逼迫韩家更依赖与西秦的合作?还是说,这是西秦内部另一派系(比如与陆家寨交过手的兀术派系)在破坏察罕派系与韩家的接触?
韩冲感到头痛。乱世之中,盟友和敌人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慕容家是明面上的敌人,西秦是潜在的盟友或敌人,陆家寨则是必须扼杀在摇篮里的隐患。现在这三方似乎纠缠在了一起,局势混沌不明。
“传令北境各军镇,加强戒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越境出击。”韩冲最终决定以静制动,“另外,给临河镇的密使传信,询问西秦方面对近期边境袭击事件是否知情。”
他要试探西秦的态度。
陆家寨,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