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雪后初晴，寒风依旧。

陆家寨内外，气氛比天气更冷。王瘸子投靠慕容坚并受重用的消息，像一块冰砸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涟漪之下是刺骨的寒意。议事厅里，铁三角再次聚首，气氛凝重。

“王瘸子熟悉咱们寨子早期的布局、人员、甚至一些管理上的漏洞。”沈元舟手指敲着桌面，眉头紧锁，“他虽然不知道咱们最新的防御工事和匠作营机密，但他知道咱们哪些地方曾经是弱点，哪些人可能心存怨怼，容易被他那套说辞打动。”

柳明漪将一份整理好的名单推到陆弘面前：“这是根据孙福情报组初步筛查，结合早期贡献点记录和人员评估，列出的‘潜在不稳定因素’名单。一共二十七人，大多是早期吸纳的流民中，对严格管理和贡献点制度有过公开抱怨，或者与王瘸子有过私下交往的。”

陆弘扫了一眼名单，没有立刻说话。这份名单很敏感，处理不好就是制造内部恐慌和冤案。

“不能搞株连，也不能无端猜疑。”陆弘缓缓开口，“但必须要有应对措施。孙福那边，渗透和反制的计划进展如何？”

沈元舟接过话头：“按照你的意思，选了三个机灵可靠、背景干净的新人，正由孙福亲自‘包装’。准备把他们‘投递’到清水镇，想办法混进王瘸子招募的地痞队伍里。但这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高，一旦被识破……”

“一旦被识破，他们可能回不来。”陆弘沉声道，“告诉孙福，安全第一，宁可计划失败，也要尽量保证人员安全。渗透是长期工作，不争一时。”

他转向柳明漪：“内部这边，不能搞人人自危的审查。我建议，启动一次‘系统性的内部流程优化与意见征集’活动。”

“内部流程优化？”柳明漪眼睛一亮。

“对。”陆弘解释道，“名义上，是邀请所有寨民，特别是老寨民和早期加入者，回顾咱们寨子从建立到现在的发展历程，请大家指出早期制定的、现在可能已经不合理或者执行僵化的流程、规定。同时，也鼓励大家匿名提出对管理、分配、生活等方面的意见和建议。”

沈元舟有些不解：“老陆，这节骨眼上，搞这个？不是应该收紧管理，加强控制吗？”

“一味收紧，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心虚，也给了王瘸子挑拨离间的口实——‘看，陆家寨开始不信任你们这些老人了’。”陆弘摇头，“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公开、透明地请大家提意见。一来，可以真正发现并改进一些被忽视的问题，优化系统；二来，这是一种姿态，表明我们自信、开放，愿意听取任何人的声音；三来，在征集过程中，统筹司和监察队可以自然地接触到名单上的人，观察他们的言行，甄别是单纯的牢骚，还是真有异心。这叫‘阳谋’。”

柳明漪迅速领会：“我明白了。把潜在的‘不稳定因素’纳入公开的、建设性的渠道进行疏导和观察。同时，这次活动本身也是对新颁布的《暂行法条》和‘法律援助处’、‘调解委员会’的一次大规模宣传和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