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野狼坡。

韩琦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望着南方陆家寨的方向。虽隔着三十里，但天晴时，仍能看到那边隐隐的烟尘——那是重建工程扬起的尘土。

“将军，探子回报，陆家寨东墙已经开始重建，看架势…比原来还要坚固。”副将低声汇报。

韩琦脸色阴沉。半个月前，他带着八百人围困陆家寨，本以为唾手可得。没想到陆弘守得滴水不漏，最后还炸塌寨墙，把冲进去的弟兄全埋了。那一炸，不仅炸死了上百精锐，也炸垮了韩家军的士气。

现在，韩冲被紧急召回争位，留下他这八百人在这荒野里，进退两难。

“韩猛将军有消息吗？”韩琦问。

“还没有。”副将摇头，“北线那边，慕容军虽然退了，但韩猛将军要防备他们卷土重来，不敢轻易分兵。而且…听说韩勇和韩毅都在拉拢他，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高。”

韩琦烦躁地踱步。他是韩猛一手提拔的，自然希望韩猛能上位。但韩猛是庶子，母亲出身低微，虽然军功卓着，但在讲究血统的韩家，先天不足。韩勇是嫡次子（韩英叛逃后，他成了实际上的长子），有宗法优势；韩毅是幼子，得母亲家族支持，又拉拢了一批文官。

三子争位，胜负难料。

“将军，我们…要不要也回去？”副将小心翼翼地问，“八百人虽然不多，但在这个时候，也是一股力量。不管支持谁，总能换点好处…”

“回去？”韩琦冷笑，“回去当炮灰吗？现在回去，韩勇、韩毅、韩猛都会逼我们站队。站对了，也许能捞点汤喝；站错了，死无葬身之地！”

“那…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粮草只够十天了。”

韩琦望向陆家寨方向，眼中闪过挣扎。

他当然想打回去，一雪前耻。但八百疲惫之师，攻打一个刚刚打出信心的堡垒？胜算太小。而且，就算打下来了，陆家寨已经被围城消耗得差不多了，能捞到多少油水？

更重要的是——值不值得？

韩家内乱，谁上位还不一定。如果他在这里和陆家寨死磕，损兵折将，就算最后赢了，回去也失去了争功的本钱。可如果不打，就这么灰溜溜撤走，又丢面子…

“传令，”韩琦终于咬牙，“拔营，后退二十里，到‘黑石堡’驻扎。”

“黑石堡？”副将一愣，“那不是…陆家寨烧过的那个铁矿？”

“对。”韩琦说，“黑石堡虽然被烧了一部分，但主体还在，易守难攻。我们退到那里，既能监视陆家寨，又能保存实力。等北边局势明朗了…再做打算。”

“可黑石堡缺粮少械…”

“缺就去抢！”韩琦眼中闪过狠厉，“周边那些小村子，总有点存粮。陆家寨我们啃不动，那些泥腿子还收拾不了？”

副将心中一凛，但不敢反驳：“是…”

当天下午，韩家军拔营北撤。消息很快传到陆家寨。

“退到黑石堡了？”陆弘看着地图，“倒是选了个好地方。黑石堡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而且…离铁矿近，他们可以尝试恢复生产。”

沈元舟皱眉：“寨主，韩琦这是想以黑石堡为据点，长期骚扰我们。而且他缺粮，肯定会劫掠周边村落。李家村、王家洼刚缓过来，经不起再次洗劫。”

“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陆弘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黑石堡，“但不是硬攻。”

“那…”

“围困。”陆弘说，“韩琦只有八百人，粮草只够十天。我们不需要打，只需要困——切断他的补给线，封锁铁矿，让他坐吃山空。”

孙小虎插话：“可黑石堡易守难攻，我们怎么围？”

“不用全部围死。”陆弘说，“黑石堡通往外界的路，主要有三条：一条往北通韩家腹地，一条往东通往几个小村落，一条往西是山路。我们只要控制住东西两条路，逼他往北走…就行了。”

“逼他往北？”

“对。”陆弘眼中闪过精光，“往北，是韩家腹地，但也是韩家内斗的漩涡中心。韩琦是韩猛的人，他如果被迫带兵回去，就不得不卷入争位。到时候，不管他支持谁，都会消耗韩家的力量。”

柳明漪明白了：“寨主是想‘驱虎吞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