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完工后的第一个月,陆家寨迎来了难得的平静期。
慕容峰整合南部势力的进程比预想的要慢。韩家残部虽然主力尽失,但凭借经营多年的坞堡体系和复杂地形,还在做困兽之斗。慕容峰不得不投入更多兵力和时间,这给了陆家寨宝贵的发展窗口。
陆弘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的办公桌上铺开了一张新绘制的沧澜江流域图。这张图比之前的详细得多——从陆家寨所在的“黑风山”河段,向下游延伸一百五十里,标注了沿途的村落、坞堡、险滩、支流,甚至还有几处疑似水匪巢穴的标记。
“这是情报组三个月来的成果。”林三指着地图介绍,“下游一百五十里范围内,有大小村落十七个,坞堡三座,渔村四个。最大的势力是‘石桥镇’,位于沧澜江与支流清水河交汇处,有常住人口两千余,是这一带最大的集市和交通枢纽。”
陆弘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后停在“石桥镇”的位置:“这里的掌控者是谁?”
“名义上是韩家的附庸,一个叫王镇守的当地豪强。”林三说,“但韩家败落之后,王镇守态度暧昧,既没有公开投靠慕容家,也没有宣布独立。我们的人接触过,他很谨慎,只愿意做有限贸易,不谈政治。”
“其他势力呢?”
“大多类似。”林三继续介绍,“小村落只求自保,谁来统治无所谓;坞堡有些还打着韩家旗号,但实力有限;渔村基本中立,谁给好处就跟谁做买卖。”
“水匪情况?”
“活跃的有三股。”林三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一股在‘老鸦滩’,约三十人,头目叫‘黑鸦’;一股在‘乱石矶’,约五十人,头目‘混江龙’;最大的一股在‘芦苇荡’深处,就是上次被我们剿灭的水龙王旧部残党,现在由他的副手‘刀鱼’带领,约八十人,对我们敌意最深。”
陆弘沉思片刻:“也就是说,下游一百五十里,没有能够统一各方的强势力量,处于权力真空状态。”
“可以这么理解。”林三点头,“慕容家暂时顾不上这里,韩家已无力控制,本地豪强又缺乏整合能力。正是我们扩张影响力的好时机。”
陆弘看向柳明漪:“统筹司对下游贸易有什么规划?”
柳明漪翻开账本:“根据渔村乔长老提供的信息,下游对盐、铁器、药品、布匹的需求很大,特别是盐和铁器。我们可以用这些物资,换取粮食、木材、牲畜,以及下游的特产——比如石桥镇的陶器、清水河的鱼干、下游平原的棉花。”
“贸易利润如何?”
“初步估算,如果航线安全,往返一次利润至少在五十两以上。”柳明漪说,“但这取决于两个条件:第一,船只和护卫足够;第二,能打通沿途关节,特别是石桥镇这个枢纽。”
陆弘点头,转向沈元舟:“水卫队现在能抽出多少力量保障贸易?”
“常备水卫一百五十人,战船四艘,快船八条。”沈元舟回答,“如果只是护航,可以抽调两艘战船、四条快船、八十人,组成贸易船队。剩下的力量守家足够了。”
“训练情况?”
“水战操练从未松懈。”沈元舟自信地说,“赵江把水龙王时期的经验都教出来了,现在的水卫队,在沧澜江这段水域,不输给任何势力。”
“好。”陆弘做出决定,“组建‘沧澜贸易船队’,由赵江任队长,统筹司派两人负责贸易事务,情报组派两人随行收集信息。首次航行,以建立联系、摸清情况为主,贸易规模不要太大。”
“什么时候出发?” 原著小说网
“十天后。”陆弘说,“这十天,做好充分准备:船只检修,物资采购,人员培训,路线规划。特别是要制定详细的应急预案——遇到水匪怎么办,遇到官府盘查怎么办,遇到其他势力刁难怎么办。”
“明白!”
“还有一件事。”陆弘补充,“这次航行,我要派一个特殊的人随行。”
“谁?”
“疤爷。”
众人都愣住了。
疤爷——原慕容家“苍狼卫”军官,被俘后一直关押在矿场劳动改造。这段时间表现尚可,但毕竟身份特殊。
“寨主,这……太冒险了吧?”周大牛忍不住说,“万一他中途逃跑或者搞破坏……”
“所以要严密监控。”陆弘说,“但疤爷有他的价值——他熟悉慕容家的行事风格,熟悉下游一些势力的背景,甚至可能认识一些人。让他戴罪立功,比关在矿场更有用。”
“他愿意吗?”柳明漪问。
“我跟他谈过。”陆弘说,“他愿意。条件是,如果这次表现好,可以减免刑期,甚至给他一个正经身份。”
沈元舟皱眉:“寨主,你这是千金买马骨?”
“对,也不全对。”陆弘解释,“千金买马骨,是做给外人看的,显示我们不计前嫌、唯才是用。但更重要的是,疤爷确实有我们缺乏的知识和经验。系统要发展,就要善于利用各种资源,包括人的资源。”
小主,
这个决定很大胆,但陆弘有信心。系统的规则、待遇、前景,已经改变了许多俘虏,包括水龙王赵江。疤爷虽然顽固,但也不是铁板一块。
散会后,陆弘亲自去矿场见疤爷。
矿场的劳动改造区,疤爷正和几个俘虏一起搬运矿石。几个月下来,他瘦了些,黑了些,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依然刺眼,但眼中的桀骜消退了不少。
“疤爷,寨主找你。”看守通知。
疤爷放下背篓,拍拍手上的灰,跟着看守来到矿场管理屋。
屋里,陆弘正在看矿场生产记录,见他进来,放下本子:“坐。”
疤爷没坐,站着问:“寨主找我什么事?”
“给你个机会。”陆弘开门见山,“十天后,我们要组织船队去下游贸易。需要熟悉下游情况的人随行。你愿意去吗?”
疤爷眼睛微眯:“为什么选我?”
“三个原因。”陆弘竖起手指,“第一,你在慕容家待过,熟悉下游一些势力的背景;第二,你当过兵,有警惕性和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第三,我想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条件呢?”
“全程有人监控,不得单独行动,不得接触敏感信息。”陆弘说,“但如果表现好,这次回来,可以减免一年刑期。如果立下功劳,甚至可以提前获得自由,在寨子里给你安排个正经工作。”
疤爷沉默片刻:“不怕我跑了?或者给慕容家报信?”
“怕,所以有监控。”陆弘坦然,“但我觉得,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看到了这里的规矩。”陆弘看着他的眼睛,“这里的规矩,不是某个人说了算,是刻在石碑上的法条。这里的待遇,不是看出身,是看能力和贡献。这里的人,不是在混日子,是在建设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疤爷的喉结动了动。这几个月的经历,确实冲击了他的认知。在慕容家,俘虏要么被杀,要么为奴,绝无第三条路。但在这里,俘虏只要遵守规矩、认真劳动,就有饭吃、有衣穿,甚至能攒工分换自由。
更让他震撼的,是寨子对待自己人的方式——烈士厚葬,家属抚恤;伤员全力救治;普通寨民有地种、有学上、有公道可寻。
这不是一个靠恐惧统治的地方,是一个靠希望凝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