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舟带着十人小队，在距离黑袍人营地百步外停下。

这个距离是精心计算过的——既能确保声音能传到，又处于营地弩箭的覆盖范围之外，同时如果发生冲突，有足够空间撤离。

黑袍人那边也有了动静。一个身影从营地中走出，缓缓向中间地带移动。那人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黑袍，但袍子边缘有银线刺绣的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他走得不快，步伐平稳，没有携带任何可见的武器。

沈元舟抬手示意小队停下，自己独自向前走了二十步，然后站定。

对方也在二十步外停下。

两人隔着四十步的距离对视。

沈元舟看清了对方的容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清瘦，肤色苍白，像是长期不见阳光。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颜色比常人浅，近乎淡灰色，看人时给人一种被透视的感觉。

“浊水溪营地，沈元舟。”沈元舟先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

“星隐会，掌经使·玄枢。”对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甚至带着一种学者般的书卷气，“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沈元舟心中警惕更甚。这种客气往往比直接威胁更难对付。

“星隐会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玄枢微微一笑：“听闻此地有贤人建立秩序，特来一观。也想……谈一谈合作。”

“合作？”沈元舟挑眉，“星隐会在盘蛇岭做的事情，可不像是在寻求合作。”

“那是必要的探查。”玄枢坦然道，“古代遗迹蕴含危险，也蕴含知识。我们激活寒鸦渡节点，是为了验证某些推测；进入盘蛇岭核心，是为了寻找遗失的记载。至于途中发生的一些……不愉快，实非本意。”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元舟听出了言外之意：星隐会的目标是古代遗迹，对其他事情不在意，包括人命。

“那么掌经使此来，也是为了古代遗迹？”

“正是。”玄枢点头，“根据我们的星象推算和能量感应，这片区域存在一个重要的古代节点，而且状态特殊——它处于深度休眠，但结构完整。我们称之为‘静默之心’。”

沈元舟心中一动。黑石谷？但表面上不动声色：“我们只是在这里建立营地，开荒种地，对什么古代节点一无所知。”

“是吗？”玄枢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可我们的能量监测显示，就在十天前，‘静默之心’被触动了。虽然只是轻微的识别反应，但确凿无疑。而那时，正有一支队伍从你们营地出发，往西而去。”

星隐会果然在监视整个区域。沈元舟暗暗握紧刀柄，但语气依然平静：“山里有野兽，有流民，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吧。”玄枢没有争辩，话锋一转，“不管你们是否知情，我此来都希望达成一项交易。星隐会可以提供你们急需的东西——粮食、铁器、甚至某些……特殊知识。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能进入西面那片山谷，进行为期三天的考察。”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很遗憾了。”玄枢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里的意味变了，“古代遗迹并非私人领地，它们属于整个人类文明的遗产。星隐会有责任也有能力保护和研究它们。如果贵方执意阻挠，我们只能采取……必要措施。”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沈元舟冷笑：“星隐会真是讲道理。自己看上的东西，别人不让看，就是阻挠人类文明进步？”

“话不能这么说。”玄枢摇头，“古代遗迹中往往蕴含危险。没有专业知识，贸然接触可能引发灾难，就像盘蛇岭那样。我们是在阻止悲剧重演。”

“那听风林那两个死去的士兵呢？”沈元舟的声音冷了下来，“也是阻止悲剧？”

玄枢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像是惊讶，又像是惋惜：“那是……意外。我们的能量扫描被误判为攻击，触发了自动防御。那两个士兵……很不幸。”

他说得轻巧，仿佛只是踩死了两只蚂蚁。

沈元舟心中的怒火在燃烧，但他强压下去。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我需要回去请示。”

“当然。”玄枢点头，“我们就在这里等。不过请转告贵方首领，我们的时间有限。如果明天日出前得不到明确答复，我们会认为贵方拒绝合作，届时……只能自行前往了。”

自行前往，意味着硬闯。

沈元舟没有再说话，转身带人撤回营地。

议事棚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沈元舟详细复述了对话内容，每句话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众人心头。

“他们知道黑石谷，而且知道我们触动了它。”李焕脸色发白，“我们的行动一直在他们监视下。”

“不止。”陆弘摇头，“他们知道得更多。‘静默之心’这个称呼，说明他们对那个节点有研究。识别反应、结构完整、深度休眠……这些特征他们都很清楚。”

“那个玄枢说可以提供粮食、铁器、特殊知识。”柳明漪分析，“这是诱饵，也是试探。如果我们接受，就等于承认我们知道黑石谷，并且愿意交易。如果我们拒绝，他们就有借口强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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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闯？”沈元舟冷笑，“二十多人就想强闯我们的防线？他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他们敢来，就一定有依仗。”陆弘很清醒，“星隐会掌握着我们不了解的能量技术。听风林的袭击无声无息，盘蛇岭的激活惊天动地。如果他们在营地里来一次能量爆发，我们挡得住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御星革”只能削弱部分能量伤害，“能量干扰器”还在研发阶段，“假目标诱骗装置”更是连原理验证都没完成。面对星隐会的未知手段，营地的防御存在巨大短板。

“那怎么办？”韩冲急了，“打也不是，谈也不是，难道真让他们进黑石谷？”

“不能让他们进。”陆弘斩钉截铁，“黑石谷可能是我们了解这个世界、掌握自己命运的关键。如果让星隐会先得到里面的东西，我们就永远处于被动。”

“可怎么阻止？”沈元舟问。

陆弘陷入沉思。

硬拼风险太大，妥协后患无穷。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谈判。”他最终说，“但不是答应他们的条件，而是提出我们的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星隐会必须公开道歉并赔偿听风林两名士兵的死亡，这是底线。”陆弘条理清晰地分析，“第二，星隐会可以进入黑石谷，但必须在我们监督下进行，且不得带走任何物品，只能记录和研究。第三，作为交换，星隐会必须提供能量技术的部分基础知识，包括防御、探测、识别三个方向。”

沈元舟皱眉：“他们会答应吗？”

“不会。”陆弘很肯定，“但谈判不是要他们答应，是要争取时间。”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