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规矩的温度

十月末,雪停了,但寒意更浓。

北屯的纠纷处理结果传开后,在陆家寨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有人称赞监察队公正,有人觉得赵老四太较真,也有人开始认真思考规矩的意义。

趁着这个机会,柳明漪在讲武堂组织了一场特别的“规约听证会”。不是审判,而是讨论——邀请寨民代表、各级管理者、监察队员,一起探讨规矩该怎么执行,遇到特殊情况怎么办。

“今天咱们不说套话,就讲实际问题。”柳明漪开场,“规矩立了,但执行中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大家有什么疑惑、建议,都可以说。”

第一个发言的是个中年妇女,来自工匠营家属区:“柳主事,我有个事。我家隔壁张木匠,媳妇生病了,他白天上工,晚上照顾媳妇,累得够呛。我们几家邻居轮流帮他家做饭、带孩子。这算不算……算不算违规?”

“违规?为什么违规?”有人不解。

“《规约》里说‘各户自理,不得依赖他人’。”妇女解释,“我们是自愿帮忙,但怕有人说闲话,说张木匠家依赖邻里救济。”

柳明漪想了想,问监察队的赵老四:“赵队长,你觉得呢?”

赵老四站起来:“这条规矩的本意,是防止有人好吃懒做,占别人便宜。但邻里互助是美德,不能算违规。只要不是强迫的,不是长期的,应该鼓励。”

“那要不要写进规约?”有人问。

“可以加一条解释条款。”柳明漪记录,“‘鼓励邻里互助,但不得形成长期依赖。特殊情况需向屯长或监察队报备’。”

第二个发言的是个年轻士兵:“我是守备队的。队里有条规矩——训练迟到罚跑五圈。但前天小刘迟到,是因为他娘突然发病,他去找医官。沈教官还是罚了他。我觉得……不太合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沈元舟。

沈元舟面不改色:“规矩就是规矩。迟到就是迟到,不管什么原因。如果今天小刘因为娘生病不罚,明天小王因为媳妇吵架也不罚,后天小张因为孩子哭闹也不罚,规矩就形同虚设。”

“可是……”

“但是,”沈元舟话锋一转,“罚归罚,情归情。小刘受罚后,我私人给了他两天假,让他照顾老娘。还从自己的配给里分了他一斤肉。这是人情,不是规矩。”

他看向全场:“军队的规矩必须严,因为战场上没有借口。但作为长官,要体恤士兵的困难。这二者不矛盾——公事公办,私底下能帮就帮。”

这个解释让大家豁然开朗。原来规矩和人情可以这样结合。

第三个问题更具体。一个老农站起来:“柳主事,农事小组让咱们记录种植数据,每天都要记——哪天播种、哪天施肥、哪天除草、产量多少。可咱们很多人大字不识一个,怎么记?”

“这是个实际问题。”柳明漪点头,“我们想了办法——不做文字记录,做符号记录。”

她展示了一块木板,上面刻着简单的符号:太阳表示晴天,云朵表示阴天,雨滴表示下雨;还有种子、锄头、粮堆等图案。

“比如今天除草,就在对应日期下刻个锄头。施了肥,刻个粪筐。简单直观,不识字也能懂。农事小组每月收一次木板,统一整理成数据。”

老农眼睛亮了:“这个好!这个好!”

听证会开了整整一个上午,提出了二十多个实际问题。有的当场解决了,有的需要后续研究,但每个人都感觉,规矩不再是冷冰冰的条文,而是可以商量、可以完善的东西。

会后,柳明漪整理记录,准备修订规约的补充条款。陆弘走过来看。

“很有成效。”陆弘翻看着记录,“不过我发现一个问题——很多寨民还是把规矩看作是‘上面定的’,自己是‘遵守的’。没有意识到,他们也是规矩的参与者和维护者。”

“那怎么办?”

“让他们参与制定。”陆弘说,“下次修订规约,可以搞个‘草案公示’,让全寨讨论,提修改意见。虽然最终决定权还在核心层,但过程要公开透明。”

柳明漪若有所思:“就像今天的听证会,扩大到全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