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镰第三天,天气突变。
清晨还是晴空万里,到了巳时,西北方涌来大片乌云,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天际。风突然大了,刮得麦田波浪翻滚,晒场上的麦粒被卷起,在空中打着旋。
“要下雨!”田埂上的老农抬头看天,脸色变了,“这云来得急,雨小不了!”
陆弘正在七队巡视,见状立刻下令:“所有收割队停止作业,全力抢运!运输队加快速度,能运多少运多少!晒谷场马上收麦,盖油布!”
命令通过传令兵迅速传遍各队。刚刚还井然有序的场面,瞬间紧张起来。
赵小五站在田头,看着已经割倒但还没运走的上百亩麦子,心急如焚。麦子割倒了不能淋雨,淋了会发芽、霉变,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队长,怎么办?”孙大河跑过来,满头大汗,“咱们队还有三十亩没运,运输队车不够了!”
“用肩膀扛!”赵小五咬牙,“所有人,能扛多少扛多少,往晒谷场送!劳动队呢?叫他们来帮忙!”
劳动队的俘虏们正在修路,听到命令,扔下工具就跑过来。吴老四带头,二话不说,扛起两捆麦子就往肩上放。一捆麦子五六十斤,两捆就是一百多斤,他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迈开步子就往寨子方向跑。
其他人有样学样,两人抬一捆的,一人扛一捆的,甚至有人把麦捆顶在头上。田埂上瞬间涌出一条灰色的人流,像蚂蚁搬家,扛着金黄色的麦捆,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奔向寨子。
晒谷场上更是一片混乱。晾晒队的妇女们手忙脚乱地收麦,用木锨往麻袋里装,用扫帚往堆里扫。但风太大,刚扫拢的麦粒又被吹散。
柳明漪站在晒场中央,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声音都喊哑了:“先盖堆!大堆盖油布,小堆装袋!男人去搬油布,女人装袋!”
沈元舟带着守备队冲过来,几十个人合力展开巨大的油布,盖住已经堆成小山的麦堆。油布是匠作营特制的,用桐油浸过的厚帆布,防水效果好,但沉重,需要多人协作。
“这边!这边还有一堆!”有人喊。
“油布不够了!”有人回应。
“用草席!用蓑衣!有什么盖什么!”
临时堆场那边更麻烦。为了方便运输,田头堆了上百个麦捆堆,每个都有两人高,根本来不及运回。周铁柱带着劳动队拼命抢运,但车少人多,杯水车薪。
第一滴雨落下来,砸在尘土上,溅起一个小坑。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完了……”一个老农看着天空,喃喃道。
就在这时,陆弘骑马赶到临时堆场。他跳下马,扫了一眼混乱的场面,大声喊道:“别运了!就地遮盖!”
“领主,没东西盖啊!”
“用麦捆自己盖!”陆弘冲到一堆麦捆前,“把麦捆立起来,围成圈,中间留空,顶上用麦捆搭顶!快!”
众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麦捆本身就是防雨的——麦秆紧密,雨水一时半会渗不进去。把麦捆立起来围成圈,就像盖了个简易的圆锥形草屋,能暂时挡雨。
“快!按领主说的做!”周铁柱吼道。
劳动队和收割队的人立刻动手。两人一组,把麦捆竖起来,底部用绳子捆紧,围成一个直径两丈的圆圈。顶上用长木杆搭成架子,再把麦捆一层层铺上去,像盖屋顶一样。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但临时堆场上,一个个麦捆“小屋”迅速立起来。人在雨中穿梭,浑身湿透,但没人停下。
赵小五带着一队人,把一个最大的堆盖好后,钻进“屋”里避雨。里面虽然狭窄,但确实淋不到雨。麦捆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这法子……真行。”孙大河喘着气说。
“领主脑子活。”赵小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以前在老家,下雨天也用草垛躲雨,但没想到能用麦捆自己盖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