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前第三天。
黑风山谷东侧那片被选作交易地点的荒地上,沈元舟带着六个侦察队的汉子已经蹲了两个时辰。他们没穿寨子里的灰布衣,而是披着用枯草、树叶编成的伪装蓑衣,趴在起伏的土坡和灌木丛后,像几块长了毛的石头。
“记住位置。”沈元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吹散,“一号点,正北土坡,视野覆盖整片空地。二号点,东侧乱石堆,控制通往沧澜江的小路。三号点,西边那棵老槐树,盯死从韩家军营方向来的官道。”
六个汉子默默点头,眼睛扫过各自负责的方位。
“四号点,”沈元舟指向荒地南边一处塌了半边的废窑,“那里是我们的撤退接应点。如果情况不对,不要走原路,全部往废窑撤,里面有事先藏好的绳索和木板,可以从后面的断崖滑下去,下面是干涸的河床。”
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问:“沈教官,韩冲真会耍诈?”
“不知道。”沈元舟说,“但我们必须按他会耍诈来准备。系统思维第十二条:在博弈中,永远为对手的‘最优选择’和‘最劣选择’同时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韩冲的最优选择,是老老实实交易,用十把刀换二十个救命药包,解决他的伤兵问题,回去还能立功。他的最劣选择,是黑吃黑,拿下我们的人和药,既得实惠又示威。”
“那我们……”
“我们两个都防。”沈元舟说,“老老实实交易最好,我们拿了刀和盐就走。如果他想黑吃黑……”
他拍了拍腰间一个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件:
“那就让他知道,陆家寨的便宜,不好占。”
那物件是陆弘昨晚才交给他的,说是“秘密武器”。
同一时间,寨子里,讲武堂。
今天没讲课,而是实战推演。二十个学员分成四组,每组五个人,分别扮演“陆家寨交易队”“韩家兵交易队”“第三方搅局者”“野外环境”。
扮演“陆家寨”的是赵小五组。他们面前摆着沈元舟带回来的荒地沙盘,正在制定行动方案。
“按领主给的原则,”赵小五指着沙盘上的几个标记,“第一,交易队人数不能超过五人,且必须有韩三——他是韩家旧部,能缓和气氛。第二,所有急救包分装在两辆独轮车上,方便必要时丢弃或销毁。第三,交易过程中,三人负责交涉,两人负责警戒,警戒者必须背靠背,视线覆盖三百六十度。”
扮演“韩家兵”的老六组提出质疑:“你们就五个人,韩冲要是带五十人来,围都围死了,还怎么跑?”
“所以交易地点选在荒地中央,”赵小五说,“周围三十丈内无遮无拦,韩家的人来了,我们远远就能看见。如果他们人太多,我们可以选择不进场——按约定,任何一方进场人数超过十人,交易自动取消。”
“那如果韩冲提前在周围埋伏人呢?”一个学员问。
“所以我们有外围监察。”赵小五指向沙盘边缘,“沈教官已经带人在周围布控了,如果发现异常,会发信号。”
“什么信号?”
赵小五从怀里掏出三枚颜色不同的木片:“绿色,安全,按计划交易。黄色,有异常,提高警惕,准备撤离。红色,危险,立刻放弃物资,按预定路线撤退。”
扮演“第三方搅局者”的韩三组这时插话:“如果我是土匪,或者慕容家的人,想抢这批货,我会在你们交易完成、双方最松懈的时候动手。那时候韩家兵拿到了药,你们拿到了刀,注意力都在清点货物上。”
赵小五皱眉:“有道理。那怎么防?”
“交易完成后不要当场清点。”韩三说,“约定先各自后退五十步,再派人检查货物。如果货物有问题,再重新交涉。这样即使有第三方袭击,双方也来得及反应。”
陆弘站在教室后面听着,微微点头。
这就是讲武堂的意义——不是教他们标准答案,而是训练他们自己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
“很好。”陆弘走上前,“韩三组的思路很刁钻,这正是我们需要的。赵小五,现在根据这个新变量,调整你们的方案。”
赵小五和组员低声讨论片刻,抬头说:“那就增加一个‘交易完成确认流程’:货物交换后,双方各自退回五十步,由专门人员开箱检查。检查人员必须戴手套——防止有人在刀柄或药包上涂毒。检查时间限定在一炷香内,超时视为认可。”
“如果发现货物有问题呢?”
“按预案处理。”赵小五说,“若是小问题(如刀有锈迹、药包破损),可要求部分补偿。若是大问题(如刀是坏的、药是假的),则立刻销毁己方带来的货物,强制撤离。”
“怎么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