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散朝之后,周勃回到府中,一脚踹翻了堂屋门口的矮凳。径直走到堂中坐下,双手撑在膝上,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堂屋里站了七八个旧部老将,你看我我看你。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上前半步,斟了一杯热茶双手捧到周勃面前:丞相,袁盎那小子仗着几分口舌之利,不过是想踩着老臣往上爬。您犯不着跟他置气。
周勃没接那杯茶。
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又一人帮腔,他那点学问,怕是连军营里的文书都不如。
周勃听着这些话,胸口那股气不但没散,反倒越堵越闷。他猛地伸手,抓起案上的茶盏摔在地上。瓷片炸开,滚烫的茶水溅到最近那个老将的靴面上,那人缩了一下脚,不说话了。
他不是不懂君臣尊卑。他半辈子在马背上过,腰弯不下去。沙场拼杀、定国安邦才是真功绩,朝堂上躬身揖礼那点破事,在他眼里就是虚文。诛吕那晚他提着剑走在最前面,血溅了满袖,如今倒被一个后生拿礼法往脸上甩。新帝向来宽厚,从不计较这些,偏偏他袁盎却死揪着不放。
他在榻上翻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翻身坐起来,专门叫人打来冷水洗脸。铜盆里的水冰凉,他捧起来泼在脸上,又用力搓了两把。
次日清晨,朝会如常开启。百官入殿立班,无人敢私语喧哗。
刘恒落座御座,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恭谨,立班整齐。诸事依次奏报,皆是寻常民政、仓储、边防琐事,流程顺畅,无一处争执。待最后一名官员退立班列,朝会本该落幕。
百官正欲躬身行礼告退,周勃忽然跨步出列。他一身朝服端正,身姿挺拔,眉宇间沉郁未散,径直立于殿中。满殿文武皆是一怔,纷纷驻足侧目。周勃没看御座上的刘恒,目光直直投向文官队列中的袁盎。
袁中郎昨日朝堂进言,斥我勋臣失礼,废弛朝规。今日老夫便想当面一问,我周某何处失仪,何处越分,还请中郎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