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了。
百官退出去的时候,靴子踩在殿砖上,声音杂杂的。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刘恒坐在龙椅上没动,等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殿门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薄昭没走。他站在殿门边上,看着刘恒。
刘恒盯着御案上周勃早上捧上来的锦盒,盒盖还是那条缝,红色的印绶从缝里露出一小截,像一条蜷着的虫子。
都退了?刘恒问。
退了。薄昭说,周勃走在最后,在门槛那儿停了一下。
刘恒没接话。他伸手把锦盒拿过来,打开。
玉玺躺在里面,和田白玉,方方正正,篆字刻得深,填了朱砂,红得发黑。他拿起来,放在掌心掂了掂,不重,比他怀里的那块玉大,但没那块沉。
他把玺放下,合上盖子。去把墨研了。他说。
薄昭从殿角搬来砚台,他倒了点水进去,墨条在砚台上转,一圈一圈,墨汁慢慢洇出来,黑得发亮。
刘恒铺开两张空白诏纸,拿起笔,没有犹豫,笔尖蘸饱了墨,落下去。
第一道:调代国旧部张武入京,拜卫将军,统领未央宫内外宿卫禁军。
字是隶书,一笔一划,不快不慢。写到卫将军三个字的时候,笔锋顿了一下。
第二道:擢宋昌为卫尉,总领长安南北二军。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墨汁在纸上慢慢渗,笔画边缘泛出一圈淡淡的水晕。
薄昭凑过来看。看完,喉咙动了动。
大王,他声音有点哑,今夜就动手?
今夜。刘恒说。
他拿起诏纸,对着烛火照了照。墨迹还没干,透着光看,字是凹进去的,笔力压透了纸背。
周勃那边……
不用知会他。
刘恒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玺。他看了它一眼,朱砂填的篆字已经磨得模糊了,他把玺翻过来,印面朝下,在诏纸上按下去。
一声轻响。他抬起玺,诏纸上多了一块红色的方印,印泥是他早上让内侍拿来的,鲜红,跟玉玺上填的旧朱砂不是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