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太行山口,路宽了,天也高了。刘恒掀着车帘往外看,路两边地里的庄稼收完了,秸秆茬子齐刷刷立在田里,一行一行,望不到头。
薄昭坐在旁边,手里搓着那截麻绳头。他这两天话少了,眼睛总往路两边的林子里瞟。刘恒注意到了,没说破。
黑风岭嵌在太行余脉的一条山道里。两边的山不高,但陡,坡上全是杂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山道窄,刚够两辆车错身。
刘恒正靠着车壁打盹。赶了几天的路,他晚上睡不踏实,心里有根弦一直绷着。忽然,风变了,是风声变了,风里夹了点别的,很轻,像布条擦过树枝。刘恒睁开眼,手按在车壁上。
三道黑影贴着坡面溜下来,像三只狸猫落地无声,刀已经出鞘。值夜的郑安反应最快,他本来走在车后头,黑影刚一落地,他一步跨上来,短刀格住第一把刃。铛一声,火星溅起来。另一个黑影的刀已经到了车门边,宋昌从后面那辆车上飞身扑过来,肩膀撞在黑影腰肋上,两个人滚到路边。第三个黑影直奔车帘。刘恒坐在车里没动,他看着那把刀刺进来,刀尖挑开车帘的一瞬间,他往左边偏了偏。刀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划破了帘子,也划破了他耳垂上的一点皮,血珠渗出来,顺着耳根往下淌,黏糊糊的。
车外打斗声很闷。郑安对付一个,宋昌压着一个,李敢用剑尖顶住一个黑影的后心。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两个死了。一个被郑安一刀捅在肚子上,蜷在地上,血从身下漫出来,渗进碎石缝里。另一个被宋昌拧断了脖子。活捉的那个,腿上挨了李敢一剑,血把裤管浸透了,坐在地上。
薄昭蹲下去,翻了翻那人的衣领,没有记号。又脱了那人的鞋,鞋底纳得很密,针脚是宫里的路子。刀也看了,刀身窄,刃薄,柄上缠的丝线发黑,是吕氏死士惯用的制式。“吕家的人。”薄昭站起来,看着刘恒。
刘恒从车里钻出来。低头看着地上的三个人。“搜搜身上,有没有信物。”他说。
“搜了,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连个铜钱都没有。”
“烧了。”刘恒说,“连车上的帘子也换一块新的。”
周平从包袱里翻出块备用帘子,三下五除二换上。郑安去路边捡了些枯枝,堆起来,把三具尸首拖上去。火一点,烟冒起来,带着股焦臭味。刘恒站在一边看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薄昭走到他旁边,低声说:“要不要追?”
刘恒摇头。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进火里。“追什么?追到哪一步?这些人连名字都没有,追到底也就是几个死人。烧干净了,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