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夜,潮润的桂花香渗进窗棂。周娥皇站在澄心堂外,已经站了很久。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兰花,那是她亲手绣的,用了整整三天。淡蓝色的绸缎上,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针脚细密得像她的心思。她本想今晚就把这件寝衣送给李玉,作为中秋的礼物。
可当她走到门口时,却听见了不该听见的话。
“陛下,宋国那边的人已经安插进去了。三个人,一个在枢密院做书吏,两个在禁军里当差。都是干净的出身,查不出破绽。”
是张伟的声音。低沉,急促。
然后是李玉的回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让他们先别动,好好待着。赵匡胤最近在整军,我需要知道他的动向。尤其是那支新军,盯紧点。”
周娥皇的手停在半空。她本想敲门。可那两个字——“宋国”——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她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她从未听过的地名和人名:濠州、汴梁、暗卫、枢密院……每一个字都从另一个世界飘来。陌生,冰冷。她的夫君,那个曾在花前月下为她吟诗作赋的少年,什么时候开始,嘴里说的都是这些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从那场大病之后,李玉变了。他不再沉迷诗词,不再整日与她讨论音律。他开始看那些她看不懂的卷宗,开始和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臣子密谈,开始整夜整夜地待在澄心堂里,案上堆满了地图和文书。
殿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周娥皇听见张伟的脚步声往外走,连忙退后几步。门开了,张伟看到她,愣了一下。
“皇后娘娘。”
周娥皇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张将军辛苦了。”
张伟没多说什么,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周娥皇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映在门槛上,像一条金色的线。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玉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封信。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笑意。
“娥皇?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
周娥皇没有回答。她走到案前,看着他手中的信。那字迹很工整,她知道,一定和宋国有关。她抬起头看着李玉,灯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深沉的疲惫——眼窝凹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像是好几夜没睡好。
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我听说你在宋国安插了暗棋。”
李玉愣了一下。他看着周娥皇,看着她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是。”
周娥皇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