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网看似由虚无的气流编织,实则重若千钧。
其经纬之间,交织着古往今来无数读书人在国破家亡、刀斧加身之际,为了保全家族宗祀而咽下的第一声叹息;交织着无数名臣宿将在蛮荒铁骑面前,颤抖着在降表上落下的朱印;更交织着整个人族在无尽长夜中,无数次萌生又被掐灭的反抗意志。
它不伤肉躯,不斩筋骨,专用来瓦解读书人胸中那一缕初生的浩然正气,用来消磨那颗敢与天地争锋的无畏文胆。
灰色的巨网带着令人窒息的暮气与绝望,犹如整片浩瀚的苍穹在顷刻间坍塌下陷。
在这股庞大到近乎化作实质的妥协意志面前,任何凡胎肉身的雄心壮志,都显得犹如沧海一粟般单薄无力。
巨网尚未真正触及发梢,阵阵虚无的低语便已钻入耳膜。
那声音温和,带着慈悲与劝诫,仿佛只要他在此刻微微垂下头颅,只要他承认人力不可胜天,只要他收回方才那离经叛道的质问,他便能立刻获得这片岁月长河的接纳,安然无恙地退回岸边,做这乱世之中受万人敬仰的无瑕宗师。
顾青云立于长河中央,周身流转的紫金才气在大网的侵蚀下,发出了细密而刺耳的剥离之声。
点点金芒自他的护体光幕上被强行湮灭。
然而,任凭那灰色风暴如何撕扯,他的身形宛如扎根于虚无风暴中的苍松,未曾后退半步。
他深知,面对这股代表着人族历史阴暗面的力量,单纯的战诗词,无论是《侠客行》那种匹夫一怒的凌厉剑气,还是《出塞》那种据关而守的雄浑军阵,都无法将其摧毁。
因为这巨网并非妖魔凭空捏造的邪祟法术,而是千百年来,深深刻在人族文明骨髓深处的软弱。
它是病,是伤,是绝望在历史中结出的恶痂。
想要击碎历史的软弱,唯有祭出历史上最刚烈的脊梁。
“你们说,历史是由活下来的妥协者书写的。”
顾青云仰起头,看着那压顶而来的灰色绝望,眼神中没有愤怒,亦无惊惧,唯有一种穿透万载光阴的从容与悲悯。
“你们说,宁折不弯者只会被岁月遗忘,唯有低眉顺目方能延续火种。”
顾青云缓缓抬起了右手。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