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昌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了一句:“东三省刚刚改设行省,奉天、吉林、黑龙江三省的军队需要重新整编。北洋六镇都在关内,关外只有你这一镇。我需要你在关外替北洋稳住局面。”
老子站起来,拱了一下手:“末将愿为大人效劳。”
徐世昌点了点头,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带了多少人来?”
“十匹好马、两车皮毛、一箱人参和一箱药材,不成敬意,请大人笑纳。”
徐世昌没有推辞,放下茶碗说了一句:“礼我收了。你回去之后,每月向总督衙门报一份驻防报告,把第七镇的兵员、装备、训练进度和防区变动写清楚。有需要北洋协调的事,直接报到我这里。有需要与奉天、吉林、黑龙江三省巡防营协调的事,也报到我这里。你在赤峰,就是北洋在关外的眼睛和拳头。”
老子在奉天待了两天。第二天徐世昌带他参观了总督府新设的几处机构,路过东三省讲武堂门口时停了一步,说了一句:“这里以前叫奉天讲武堂,是赵尔巽办的。我把它改成了东三省讲武堂,以后整编后的军官都要在这里轮训。”老子看了一眼门口那块新换的匾额,没有多说什么。离开奉天之前,徐世昌的幕僚送来了一封信,是徐世昌亲笔写的,封口处压了总督衙门的印。信上没有多写,只有一句话:“赤峰的事,你放手去办。需要什么,报上来。”老子把信收进怀里,翻身上了青骢,带着队伍沿着来路返回赤峰。
从奉天回赤峰的路上,老子骑在马背上把徐世昌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北洋在关外的眼睛和拳头”——这句话既是信任,也是绳索。信了,北洋的资源会源源不断地往赤峰流;不信,第七镇的番号随时可以被收回。徐世昌要的是赤峰有人替他盯着关外,替他守住北洋在东北的桥头堡。而他要的,是北洋的军饷、装备和一道谁也绕不过去的护身符。
六月初,徐世昌正式就任东三省总督。他上任之后做了几件事:第一件是整编军队,把奉天、吉林、黑龙江三省的巡防营重新改编,纳入新式编制;第二件是修建北大营,在奉天城北建了一座占地超过四百万平方米的大型兵营,作为驻军基地;第三件是整顿财政、清理积弊、修筑铁路、开办学堂。
八月,徐世昌将东三省讲武堂正式挂牌,巡防营选送的军官陆续入堂受训。九月,北洋从关内调陆军第二混成协进驻奉天,加强省城防务。十月,徐世昌上奏朝廷,提出在东三省推行新政的具体方案,涉及财政、军事、教育、实业等多个方面。
那天晚上老子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正在沉下去的夕阳,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徐世昌到了东北,北洋的势力正在从关内向关外延伸。张作霖正在崛起,手里有了徐世昌撑腰,地盘在一天比一天大。镇北军横在赤峰到辽西之间的那条防线,是整个北洋体系在关外唯一的一支常驻力量。那些人不会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地盘上。冯德麟、马龙潭、吴俊升,这些巡防营统领们各自都在暗中积蓄力量,迟早会有人跟镇北军的地盘发生摩擦。北洋的旗号挂在了镇北军的头顶上,是一层保护,也是一层约束。但约束也好,保护也好,只要手里的兵还在、枪还在、赤峰的地盘还在,棋子就还有落下去的机会。他收回目光,转身沿着城墙往下走,靴子踩在砖面上发出稳稳的声响,在傍晚的暮色里传出去一段距离,被风吹散了。远处城北的校场上传来收操的号声,短促而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