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缓缓降落在黑石山防线临时搭建的营地上。舱门打开,血腥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比在空中时浓烈十倍。远处天际,各色法术光芒如同节日焰火般不断炸开,轰鸣声如同闷雷滚滚传来。营地里人来人往,担架抬着伤员匆匆而过,地面有未干的血迹。柴行歌刚踏上地面,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弟子就冲了过来,对赵长老急声道:“长老!三十里外三号灵石矿脉遭袭,守军快撑不住了!指挥部命令,第三大队立刻增援!”
赵长老脸色一沉,转身看向身后陆续下船的五十余名筑基修士。
“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营地中依然清晰,“第三大队,立刻整队,目标三号灵石矿脉,全速前进!”
没有时间休整,没有时间适应战场环境。
柴行歌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混杂着血腥、焦土和硝烟的空气压入肺腑。他转头看向韩立,两人目光交汇,韩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厉飞雨站在不远处,已经拔出了背后的长刀,刀身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芒。
“走!”
赵长老一声令下,五十余道遁光冲天而起,如同离弦之箭射向东北方向。
***
三个时辰前,黄枫谷东广场。
晨光刺破薄雾,洒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五十二名筑基修士整齐列队,鸦雀无声。他们身着统一的深青色战袍,胸前绣着黄枫谷的枫叶标志,腰间悬挂着身份令牌和储物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凝重,眼神深处藏着或强或弱的紧张。
柴行歌站在队列中段,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高台。
高台上站着两位结丹长老。左侧是赵长老,结丹初期修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身黑色战甲覆盖全身,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右侧是钱长老,同样结丹初期,身形瘦削,穿着青色道袍,手中握着一柄拂尘,看似温和,但眼神深处藏着精明的算计。
“诸位同门。”
赵长老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今日,我等奉命开赴黑石山防线。那里是越国北部第一道屏障,也是魔道先锋冲击最猛烈的区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是第一次上战场,有人已经经历过厮杀。但无论经验如何,记住一点——战场不是宗门比试,没有点到为止,没有手下留情。你死,或者敌死,就这么简单。”
广场上寂静无声,只有风吹动战袍的猎猎声。
钱长老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此去前线,第三大队的任务是阻击魔道渗透小队,保护侧翼灵石矿脉和凡人聚居点。具体任务抵达后会由前线指挥部分配。现在,登舟。”
他抬手一挥,广场东侧,一艘巨大的飞舟缓缓降落。
飞舟长约三十丈,宽八丈,通体由百年铁木打造,表面覆盖着淡金色的防护阵法纹路。舟身两侧各伸出三对巨大的木质翅翼,翅翼上刻画着复杂的风行符文。舟首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巨鹰,鹰眼镶嵌着两颗拳头大小的红色晶石,在晨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是黄枫谷的战争法器——“破风舟”,专门用于大规模修士运输,最高可承载百人,日行三千里。
众人依次登舟。
柴行歌踏上甲板,脚下传来铁木特有的坚实触感。甲板上空间宽敞,两侧设有固定的蒲团,供修士打坐调息。中央留出通道,前后各有楼梯通往下层舱室。空气中弥漫着铁木的清香和阵法运转时特有的灵力波动。
他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飞舟缓缓升空,阵法纹路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将整艘舟包裹在内。翅翼上的风行符文开始流转青光,舟身轻微震动,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北方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景物飞速倒退。
柴行歌睁开眼,透过防护光罩看向下方。黄枫谷的山门越来越小,最终化作群山间的一个小点。远处,越国的山川河流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本该是宁静祥和的景象,但天际线处隐约可见几道黑烟升起——那是被魔道袭击的村镇。
飞舟上气氛凝重。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走动。大部分修士都闭目打坐,调整状态。少数人睁着眼睛,望着飞舟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复杂。柴行歌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情绪,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每一个人。
他看向斜前方。
韩立坐在距离他三丈外的位置,同样闭目打坐,神色平静。但柴行歌注意到,韩立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安全,可交谈”。
柴行歌等待片刻,起身走向飞舟后方的储物舱。
储物舱位于飞舟尾部,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备用物资和阵法维护工具。这里平时少有人来,此刻更是空无一人。柴行歌走到角落,背靠舱壁,静静等待。
约莫半盏茶时间后,舱门被推开,韩立走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舱门,布下一道简单的隔音禁制,这才看向柴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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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师兄。”
“韩师弟。”
两人简单问候,没有多余寒暄。
韩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柴行歌:“坐标所指的遗迹找到了,在越国与元武国交界处的荒山中。里面确实有一座古传送阵,但损毁严重,只剩不到三成完整。”
柴行歌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录着一幅复杂的阵图,线条纵横交错,符文古老晦涩。正如韩立所说,阵图多处断裂,关键节点缺失,许多符文已经模糊不清。但在阵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用的是某种上古文字,柴行歌只能勉强认出其中几个字符。
“这些注解……”柴行歌皱眉。
“我复制了一份,准备交给辛如音。”韩立低声道,“她在阵法上的造诣远超我等,或许能破解这些上古符文,推演出完整的阵图。”
柴行歌点头,将玉简递回:“阵图修复需要哪些材料?”
“核心材料有三种。”韩立收起玉简,声音压得更低,“空冥石、星辰砂、虚空晶。星辰砂和虚空晶虽然稀有,但坊市和拍卖会上偶尔会出现,只要灵石足够,总能买到。唯独空冥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空冥石是构建空间通道的核心材料,上古时期就已近乎绝迹。据我所知,整个天南大陆,近百年只出现过三次,每一次都引发元婴老怪争抢,最后成交价都在百万灵石以上。”
柴行歌沉默。
百万灵石,对于筑基修士来说是天价。即便是结丹修士,要拿出这么多灵石也要伤筋动骨。
“而且,就算有灵石,也未必买得到。”韩立继续道,“空冥石太过稀有,一旦出现,往往会被大势力垄断,根本不会流入市场。”
储物舱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飞舟外风声呼啸,舱内只有阵法运转时低沉的嗡鸣。柴行歌能闻到铁木的清香,混杂着储物舱内淡淡的灰尘味。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脑海中飞速思考。
空冥石……
他忽然想起乾坤造化葫。
玉葫内蕴一方小世界,本身就涉及空间法则。如果能研究透玉葫的空间构造原理,或许能找到替代空冥石的方法?或者,玉葫本身就有淬炼、提纯空间材料的可能?
但这个想法太过冒险。乾坤造化葫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能暴露。即便对韩立,他也不能透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