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一方离开雄州,转道往九宸山。
抵达青阳山脚时,天色已经暗了。
山脚街巷不算热闹。
山上有个许愿树,香客间传得很灵,故沿街多是香烛店、客栈和特产小摊。几盏路灯陆续亮起,暖黄的光落在石阶和水泥路面上,被晚风吹得有些发散。
蓝一方没有急着上山。
他在山脚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准备住一晚,第二天再进山。
客栈是三层小楼,门口挂着木牌,牌子边缘磨得发白。大厅里坐着几个香客,有人拿着香袋发呆,有人把手腕上的红绳拆开又系上,有人反复问同伴:
“我来这儿干啥的?”
这句话有点奇怪。
不像玩笑,也不像健忘,更像整个人忽然空了一截,连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都接不上了。
蓝一方在前台办入住,余光扫到角落里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怀里抱着一个深蓝色布包,边角已经磨起毛。她坐在塑料椅上,背弯得很低,手指一直压着布包口,像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端着水杯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妈,您孙子还在医院等着呢。您不是说要求菩萨保佑他吗?明天上山,我陪您多烧几炷香。”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她的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治不好就治不好嘛,都是命。”
中年女人愣住了。
“妈,您说什么呢?您来之前不是这样的。”
老太太没有接话,低头摸着布包里的木牌边缘。那块木牌露出一角,系着红绳,背面写着姓名和日期。她看着它,却好像第一次见到上面的字。
蓝一方收起房卡,目光在老太太眼底停了一瞬。
他转头问前台:“最近这里怪事多?”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正低头整理房卡,闻言叹了口气。
“可不嘛。半个月了,好多客人来了第二天就这样。说自己不知道干嘛来了,有的人连自己许过什么愿都想不起来。”
“有人查过吗?”
“查啥呀?”姑娘看了一眼门外,“有人说是山上不收愿了,也有人说是太累,中暑,低血糖。反正怪得很。”
蓝一方问:“愿树在哪?”
姑娘指了指门外。
“出了门往左,走五分钟就到。现在天快黑了,您明天再去吧。”
蓝一方转身出了门。
山脚的路慢慢暗下来,路灯隔得很远,灯光照在地面上,泛着一点冷白。两边树影被风吹得摇晃,枝叶摩擦出细碎声响。
愿树在路边一块开阔地上。
那是一棵老香樟树,树冠撑得很开。枝桠上挂满木牌,红绳层层叠叠,密得像一张网。晚风吹过,木牌互相碰撞,发出闷闷的轻响。
蓝一方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