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丹养了几日,才算真立稳了。
头两日,他还守着神识看它。到第三日,他试着撤了神识,由它自己坐着。那颗暗金的丹沉在丹田正中,不晃,也不退,养它的地气断了,它自己也立得住了。
这一关,到此才算真过去。
他引一丝真气在经脉里走了一遭。那一丝从丹里出来,凝实、听话,比筑基时顺得多。可也就是顺些。他试着多引一分,丹田里那颗丹纹丝不动,给得不多不少。新成的金丹,底子薄,存的那点家底,经不起他大手大脚地使。
真气这一头,没多出多少。可另有一样,是实打实换来的。
他沉下神识,探得比筑基时远,也压得稳。先前在洞里看阵纹,他只当是天眼利了一层;这会儿心神静下来,才回过味:利的不只那双眼,是底下这点神魂,结丹之后沉实了一整档。天眼看得更深,也撑得更久,不像从前看上一阵就泛晕、就得歇。
旁人结丹,图的是真气雄厚、出手断山裂石。他这一身,能多使的偏不在那处。鉴宝、看阵、解禁,他手里这点本事桩桩都吃神魂;神魂厚一分,这些便稳一分、远一分。这一档,才是金丹真给他的。
结了丹,他还是他。能横着走的力气,他没有;多出来的,是这双眼、这点神识,比从前沉了。这点,他心里有数。
他起身,往洞口走去。
洞口那道阵纹,是入关那日韩管事合上的。他抬手,引一缕灵力顺着纹路推过去。阵纹应着,一道一道散开。
石门开了一线,外头的光涌进来。
洞口外,一个守关的年轻弟子正蹲着码灵泉瓮,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整个人怔在了那里。
手里的瓮搁了一半,他张着嘴,半晌才找回声音:“周……周客卿?”
“嗯。”纪尘的嗓子哑得厉害,几年没出过声了。
那弟子手忙脚乱地把瓮搁稳,站起来,眼睛直直盯着他,又慌忙垂下去。这一关他守了不知多久,每隔些时日来添一回水食,取一回旧的。添进去的他记得清,可里头那位什么时候出来、能不能出来,他从不敢想。
如今人活着出来了,气息还变了。
纪尘站在洞口,没急着走。日头偏西,照在主峰背阴这一面,半山的炉烟仍直直往上走,到半空被护山大阵的劲兜住,散不出岭去。铸器的闷响一下一下,沉在山腹里。这些,和他入关那日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