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伏见城,天守阁。

阳光从纸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屋子不大,陈设简朴,几幅挂轴依次排开,窗外庭院里种着一棵半枯的松树,树冠修剪得整齐,像一柄收拢的伞。

丰臣秀吉坐在窗边,目光平视着庭院里的禅意山水。

他的身量不算高,面容清瘦,胡须已经花白,但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依然锋利,像一把没有被收进鞘里的短刀。

郑芝龙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两碗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丰臣秀吉了,但每一次见这个人,他都觉得像坐在一口井边,井水很深,看不清底。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碗是陶制的,粗粝厚重,和中原的细腻不同。

丰臣秀吉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缓慢的、让人不得不听的节奏:“郑桑,日本列岛太小了。土地狭窄,矿藏不足,种不出足够的粮食来养这么多人。所以朕一直在想——往西走。”

他的手指在面前的茶碗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西边有一片大陆。幅员辽阔,物产丰富。如果能把都城建在宁波,或者北京,那才是真正的天下。”

他没有说“打”,但郑芝龙听得懂那些词里的刀锋。

“如今正是时机。大明在播州用兵,宁夏也在打。他们的精锐都调到西边去了。朕的军队不需要从陆路走,只要渡海登陆朝鲜,就可以从那里进入大明。朝鲜不堪一击,大明腹地空虚——这条路,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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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郑芝龙,语气凝重说道:“朕需要一个人,在海上替朕运粮草、运药材、运布匹、运铁器。郑桑,你对海上的路最熟。你替朕办这件事,朕不会亏待你。”

郑芝龙的目光从丰臣秀吉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屏风上画的那幅山水图。画上是中国的山川——他认得那些山峰的轮廓。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