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墨玄敲响了自家院门。
“谁啊?”
里面传来王寡妇警惕的声音——大荒村虽然穷,但也不是没有贼。
“娘,是我。”墨玄压低声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寡妇披着件破外套,探出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足足三息时间。
然后——
“狗蛋?!”
她声音都变调了,一把将墨玄拉进院子,关上门,上下左右地看,“你……你怎么回来了?矿场放人了?不对啊,不是说十年吗?”
墨玄任由娘亲打量,心里暖洋洋的:“娘,胡杨镇出事了。”
他把沙匪屠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当听到马阎王被吊死在镇门上,镇长一家灭门,镇上成年男子几乎死绝时,王寡妇的脸都白了。
“我的老天爷……”
她捂住嘴,眼圈红了,“怎么会……胡杨镇不是有护卫队吗?”
“沙匪趁过年偷袭,镇上人都在喝酒,没防备。”墨玄说。
王寡妇拉着儿子进屋,让他坐在炕上,又去倒了碗热水:“那你呢?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们去的时候沙匪已经走了。”
墨玄接过碗,喝了一口——家里连茶叶都没有,就是白开水,但他觉得比矿山的刷锅水甜一万倍。
王寡妇坐在儿子对面,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儿子瘦了,黑了,但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怯生生的,现在是沉静的,像深潭一样,看不透。
“瘦了……”
她伸手摸摸墨玄的脸,“在矿山……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
墨玄轻描淡写,“就是伙食差了点,活重了点。”
他没说每天要挖三百斤矿石,没说被人欺负,没说矿难差点被埋。
有些苦,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让娘担心。
娘俩正说着话,隔壁刘婶子家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我的鸡!我的鸡怎么少了一只?!”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骂街声,声音又尖又利,能穿透三层土墙:
“哪个天杀的偷我的鸡?!不得好死!”
“狼?肯定是狼叼走了!这该死的畜生!”
“不对……这地上有血……是人干的!是哪个不要脸的贼!”
王寡妇和墨玄对视一眼。
墨玄表情平静,王寡妇则忍不住抿了抿嘴——想笑,又觉得不太厚道,但实在忍不住。
这刘婶子,自从墨玄被抓去挖矿后,可没少在她面前阴阳怪气。
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偷鸡摸狗是天生的”,什么“有这样的儿子,当娘的也好不到哪去”……
王寡妇为了儿子,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听到刘婶子家出事,她心里那股憋了大半年的恶气,终于舒坦了一点。
“活该!”
她小声嘟囔,“让你整天胡说八道。”
墨玄看着娘亲难得露出的小得意表情,嘴角也微微上扬。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娘,刘婶子这人嘴不好,但咱们也别太幸灾乐祸。毕竟……丢只鸡也挺心疼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王寡妇听出了弦外之音——儿子这是在提醒她,别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