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倒计时:距离张荣行刑,还有一天。
公主一夜没睡。她攥着红宝石,攥得指节发白。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是等了十年。
月光从舷窗照进来,照在宝石上,凤纹裂像一只展翅的凤凰,在她掌心里跳动。她没有哭。她只是坐着,等天亮。
天亮了。她站起来,去找林远。
“林远。”
“嗯。”
“我母亲的宝石,还在我手里。”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红宝石,放在桌上。放下的动作很慢。手指松开了又攥紧,攥紧了又松开。宝石落在桌上时,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凉的,然后慢慢变温。
林远看着那块宝石。凤纹裂,百年难遇。她母亲摸了一个月,毒入骨髓。
“你打算怎么办?”林远问。
“交给朝廷。”公主的声音很平静,“张荣已经认罪了,宝石是证据。我留着它,没有意义了。”
林远看着她。“你等了十年。”
“等了十年。”她低下头,“等到了。够了。”
她站起来,把宝石攥在手心。手指在发抖,但手很稳。她看着窗外——太仓港的海面在晨光里泛着碎金。从爪哇到南京,从南京到太仓,再到占城、旧港、满剌加、锡兰、古里,再回到太仓。她走了三万里,等了一万天。
“林远,你说,我母亲在天上,看得见吗?”
“看得见。”
“她会不会怪我?怪我没有亲手杀张荣?”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你母亲说过,别报仇。冤冤相报,没有尽头。你不是在报仇,你是在还债。还她的债,还你自己的债。”
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说话,跟苏半山一样。”
林远笑了。“跟他学的。”
她把宝石放回怀里,站起来。“陪我去应天府。”
“现在?”
“现在。我等了十年,不想再等了。”
二
两个人并肩走过秦淮河。河面上画舫依旧,歌声依旧,桨声欸乃。
公主停下脚步,看着河面。
“爪哇也有河。没有这条宽。母亲带我在河边走过。她说,月儿,河水往哪里流?我说,往海里流。她说,对。海很大,能把所有的河都接住。”
她顿了顿。
“她死了以后,我再也没有回过那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