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三什么。”沈映月抬头。
“三月初七。你爹走的那天。”林远把信纸翻到正面,“信上留了日期。建文帝到基尔瓦是三月初十。差三天。”
“三天前他还在帐篷里。三天后他走了。”小厨娘从门槛上直起身,“他等了三年的那个人,最后三天,他松手了。”
“他没松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帐篷里留了二十封信。二十封信没带走。如果他松手了,他会把信烧了。他没烧。他把信留在帐篷里。他在告诉建文帝——我没走远。我还会回来。”
“他往哪走了。”
“北。鸡足山。”
小厨娘把菜刀横在膝上,刀尖朝北。“他走的时候,帐篷里的东西怎么放的。”
“你怎么问这个。”
“因为等的人收拾东西,有讲究。走三天,帐篷里是乱的。走三年,帐篷里是整的。你爹的帐篷,信还在。信在,说明他没打算走长。但他走了三年。三年不回,信还在。说明他不是走。是被人叫走的。”
“谁叫的。”
“灰袍人。”沈映月把信纸翻到背面,“灰袍人告诉他,建文帝在天方。你爹信了。他往北走。但北是鸡足山的方向。不是天方。”
“他往北走,去的是鸡足山。但灰袍人告诉他去天方。你爹知道灰袍人在骗他。”
“知道还走。”
“因为他走,不是去找建文帝。是去鸡足山等建文帝。”
沈映月把针尖探入第七粒盐的位置。盐粒碎了。底下露出一个极小的字。
“沉。”
“沉在第七站。”
“鸡足山。”林远把铜钱放在桌上,“七粒盐。七个港口。基尔瓦。天方。古里。忽鲁谟斯。满剌加。旧港。鸡足山。他走完了前六站。第七站,他沉了。但他没死在第七站。他把自己沉在第七站,等建文帝来捞。”
“怎么捞。”
“他留了信。信上写‘去鸡足山找我’。建文帝读了。然后建文帝往北追。你爹在前面等。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同一个方向走。”
小厨娘把菜刀从膝上拿起来,插回腰间。“你爹这个人,算得太准了。”
“他没算错过。他算的是追上。”林远把铜钱翻过来。反面“远”字。最后一捺断了一截。“他刻这个字的时候,刻到一半停了。为什么停。因为他在想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