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细碎的光斑,在草坪上铺开成连续移动的明暗过渡带。野餐垫铺在草坡中段偏平的位置,深色的布面在日晒下保持着稳定的温度,边角被几块小石头压住了,像在确认一页已经被翻开的纸正在等待它的页边距被正式固定。
九个人已经在草坪上散开了。有人站在野餐垫旁边,有人坐在垫子边缘,有人站在更远处正在活动手腕。石凯站在草坪中央,手里拿着飞盘,在手里转了一圈确认了重心的分布。他说玩飞盘——谁要来。齐思钧从野餐垫上站起来说,何运晨也从垫子上站起来,在他站起来的动作中自然地调整了方向,像在确认一个已经被他提前评估过参数的接收端口。唐九洲也站起来了,说我也来。蒲熠星也站起来了,说我也来。
石凯把飞盘传了出去。飞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齐思钧的方向。齐思钧没有移动位置,他的手掌在飞盘到达时和飞盘边缘完成了对接,没有多余的调整动作,指节的位置和飞盘边缘的轮廓刚好贴合——他在飞盘到手之后偏过头看了一眼蒲熠星的方向,把飞盘传了出去。蒲熠星在他开始跑动的位置接住了飞盘,他的起跳高度足够,手掌在飞盘到达时刚好碰到了它的边缘,但在接住之后落地时往侧面踉跄了半步,像在确认一段已经被他提前计算过的数据正在等待它的实测值被重新写入。齐思钧说你这个接得还行,蒲熠星说。
何运晨跑动的位置在草坪的另一侧。他的路线比石凯更直,像在按照一个已经被他提前设定好的方向移动。他在到达预定位置时伸出手,飞盘在那一刻刚好经过他手掌的延长线——他的动作在视觉上比蒲熠星的更干净,像一页已经被他多次核对过的页码正在等待它的原文被重新确认。石凯在远处喊了一声小何可以。何运晨没有回应,像在确认一段已经被他完成接收的数据正在等待它的确认信号被正式发送。
石凯的运动能力在飞盘局中充分展现,他的跑动路线在草坪上形成了三条方向的交替,接盘和传盘的动作都带着练过的痕迹。齐思钧在场地另一端接到了他传出的飞盘,说你是不是练过,石凯说没有,天生的。蒲熠星在远处说天生的跑位。
飞盘在第三次传递时飞偏了。不是传偏,是飞盘在飞行过程中遇到了上升气流,偏向了与预期不同的方向。它越过何运晨头顶,擦过曹恩齐的肩膀边缘,砸向了野餐垫的方向。邵明明正坐在垫子边缘喝水,飞盘落在他脚边的草地上,弹了一下,停住了。邵明明低头看了一眼飞盘,又抬头看了一眼草坪上正在跑动的人,说这个飞盘有自己的想法。曹恩齐弯腰捡起飞盘,没有立刻传出去,在手里翻了一下确认了飞盘的朝向,然后把它传向了石凯的方向。他的传盘角度比他预想中更直,飞盘在空中没有出现预期的偏移,像已经提前做过一次校准。
唐九洲在一次跑动中接到了飞盘,他接住的时候已经跑到了草坪边缘,在接住后调整了方向。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一段已经被他收到但尚未被正式处理的数据正在等待它的接口被确认。他传出去的方向不完全正确——偏右了一些,但他的手臂已经在传出的瞬间完成了全部校准,像一页已经被他读过的文档正在等待它的页码被重新确认。飞盘在落地之前被齐思钧在草坪另一侧接住了。齐思钧说你差点传偏了,唐九洲说但我没传偏,你接到了。齐思钧说那不算。唐九洲说接到了就算。
蒲熠星在下一次接到飞盘时尝试了一次远传。他把飞盘举到肩膀高度,调整了手腕的角度,像在完成一道已经被他提前模拟过的计算。飞盘从他手中飞出去的时候,它在空中的轨迹和蒲熠星预期的一致——前半段保持稳定,后半段开始偏转,像一段已经被他多次阅读的文献,在接近结尾处出现了无法被覆盖的偏差。石凯没有追到,他在飞盘落地前加速跑了一段,但间距不够。他在飞盘落地处停下来,弯腰捡起飞盘,说阿蒲你这飞盘传得——理论满分,实践零分。蒲熠星站在草坪另一端,说方向是对的,风速没算准。石凯说那我下次给你测风速。蒲熠星说。
曹恩齐在跑动中被飞盘砸到了肩膀——不是砸中,是擦过的力度。他站定之后偏过头确认了飞盘落地的位置,然后弯腰捡了起来,像一个在确认一段已经被他读过的索引正在等待它的被调用记录被重新写入的例行维护员。他把飞盘传给了最近的人,然后走回野餐垫边缘坐下,像在确认一份已经被他读过的文档正在等待它的页码被重新确认。
飞盘局在几轮传递后逐渐慢了下来。阳光从头顶移动到偏西的位置,草坪上的影子从脚边收拢又重新拉长了。齐思钧在接到飞盘后没有立刻传出去,他把它放低,说休息一会儿。石凯说这才玩了几轮,齐思钧说但太阳已经晒了一下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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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餐垫上多了几瓶水和一包被拆开的零食,在暖光中保持着各自的位置。何运晨坐在垫子边缘,正在拧开一瓶水的盖子,他已经拉开了自己那侧包装袋的开口,取出一片饼干但没有立刻吃,像在等待同一批次的其它物品被同时送到。蒲熠星在他对面坐下,他坐下去的位置和他之前站着的位置之间形成了可测量的偏差,距离最近的野餐垫边缘恰好是一臂的长度,间距足够让下一轮飞盘局开始时他能够率先站起,也足够让他在坐下的时候完成一次完整的身体定位。石凯坐在草坪上,仰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瓶放在腿边。唐九洲坐在他旁边,正在看手机里的照片,翻到他拍下的飞盘在空中飞行的瞬间时把手机拿给旁边的石凯看,石凯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张拍得好。唐九洲说我专门抓拍的。邵明明坐在垫子的另一侧,正在往手上涂防晒。火树坐在垫子边缘,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参与飞盘局了,坐在那里保持着当前的坐姿,没有主动调整位置。
林沐瑶坐在野餐垫的另一侧边缘,她的目光在草坪和树影之间交替移动,偶尔偏过头确认一下某个人的位置——没有固定的频率,像在完成一段已经被她提前读过多次的记录,正在等待它的所有条目被正式验证。阳光继续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垫子上移动,覆盖了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在阳光下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唐九洲翻到了下一张照片,画面里是石凯在空中接飞盘的瞬间,他的身体悬在空中的高度比他自己预想中更高,像一页已经被翻过的纸正在等待它的页码被正式确认。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草坪上的九道影子拉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