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是在第二天的早餐桌上公布经费限制的。

地点在机场附近一家小馆子，卖当地早点，门口支着几张矮桌，桌面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米线碗和泡在醋里的小碟咸菜。五个人刚坐下，工作人员递来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沓现金，不厚。石凯接过去数了一遍，数到一半停住了，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又低头数了一遍，然后说就这么点？齐思钧接过去也数了一遍，把钱收好放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说省着花。

文韬正在拆筷子包装，包装纸被他沿着齿线整齐地撕开，叠了两折放在桌角。他听到经费数额的时候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但开口的时候语气和他解题时一样认真：少吃一点，少拿一点，保证续航。石凯听完沉默了两秒，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半截米线晾在碗沿上方，问韬哥你是认真的吗，文韬说认真的。石凯把米线放回碗里，看向齐思钧，齐思钧正在低头喝汤，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但嘴角动了一下。

黄子坐在桌子最外侧，正在用筷子搅动碗里的米线，没有参与讨论。他的左手垂在桌下，在众人议论经费的时候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用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裤侧口袋的轮廓，确认了某样东西的位置，然后收回手，继续吃面。石凯在桌子对面看到了这个动作，他的目光在黄子的手放回桌面的轨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有问，也没有声张。

林沐瑶坐在齐思钧和黄子之间。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深蓝色的封面，翻开到新的一页，在工作人员公布经费数额的时候记了一笔——不是数字，是一个简写的符号。她没有参与讨论，但她的耳朵收进了所有人的每一句话——文韬的保证续航、石凯的就这么点、齐思钧的省着花，她全收进去了，像在收一件会被用到的东西。齐思钧坐在她对面，余光扫到了她翻本子的动作。他的目光在她笔尖停留的位置停了一下，没有追问，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米线上来之后，话题自然转了方向。石凯扒了两口米线忽然抬头说我们要不换电车吧，油车太费钱了。齐思钧放下筷子想了想说这个思路可以，开源节流。石凯被肯定了，立刻接了一句更有创意的：那我们把车卖了扫两辆共享电动，一步到位。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着，带着一种我这主意不错吧的期待。齐思钧说五个人怎么坐两辆，石凯说我站着，齐思钧说你站着交警抓你。石凯被反驳了，愣了一拍，转头看向黄子。黄子正在喝汤，碗沿挡住了半张脸，放下碗之后说我骑一辆，凯凯站后面，石凯还没来得及高兴，黄子又补了一句你站后面交警也抓你。石凯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我们搞三辆，齐思钧说三辆也超了。

文韬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他一直在吃。他碗里的米线已经见底了，速度和他解题时一样高效。石凯说韬哥你吃这么快，文韬说少拿一点，但拿了的要吃完。石凯看着文韬面前已经空了的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剩大半碗的米线，沉默了三秒，把碗端起来大口吃完了。

吃完早饭往外走的时候，石凯在门口停了一下，凑到齐思钧旁边压低声音说小齐哥你有多余的钱吗，齐思钧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纸币递过去。

石凯接过来说我到时候还你，齐思钧说不用还，省着点花。黄子在旁边听到了这一段，脚步没有停，但他把右手插进了口袋里，手指在最深处碰到了一个叠好的硬边——那是他出发前塞进去的备用现金，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手指在那个边缘上按了一下，确认它还在，然后抽出手，插进了另一边口袋。林沐瑶走在他身后，位置让他看不到他的动作，但她看到了他把手插进口袋之后走路的姿态变化——他的肩膀比刚才松了半度。她在心里补了一笔，没有记在本子上。

中午抵达第一个景区售票窗口的时候，石凯第一个凑上去。他站在窗口前面看着票价牌，回头压低声音说儿童票便宜。齐思钧说你看你像儿童吗，石凯说我可以说我身高1米3你1米3的腿比1米8的腿跑得还快，齐思钧说，售票员信吗。石凯还没来得及接话，黄子从旁边凑过来，贴着石凯站直，说那我1米4，文韬站在两人身后，沉默了两秒，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已经核对过的文件：那我1米5。三个人并排站在售票窗口前面，像在参加一场没有报名过的身高竞猜。林沐瑶站在队伍最后面，售票员的目光绕过前面三个人，落在她身上，问。她回答我正常身高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齐思钧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注意到她在回答的时候，那页放在背包侧袋的本子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她伸手压住了。他没有说她也在笑，他只是看到了她在笑，然后转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了现金。

下午抵达有风小院的时候，阳光刚好越过苍山头顶那道最厚的云层，铺满整片水面。石凯第一个冲进院子，在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跑了一圈，喊着这院子太漂亮了。他跑完之后停在院子中央，仰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树——树枝向天空伸展，在蓝天的映衬下画出干净的分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黄子第二个走进来，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在院子中央站了片刻，然后走到墙角那棵老树下面站了一会儿。文韬搬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到房间门口，放下箱子看了一眼远处的洱海——水面在午后的光里泛着均匀的碎光，像正在缓慢铺开的一匹银白色织品，他站了片刻才转身进屋。

林沐瑶是最后一个走进院子的。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开衫被风吹起来，风从洱海方向穿过院子，绕过那棵老树的枝桠，把石凯放在院子桌上的地图吹得掀起来一角，他跑过去压住了。她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一下，然后迈了过去。

齐思钧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光从苍山方向倾斜着落下来，穿过院墙，穿过树影，沿着窗台边缘在地板上画出一道均匀的亮线。他站着没有动，目光没有聚焦在某个具体的点上，只是面朝光来的方向，像是确认了这一整片空间里还有足够多的光。黄子正在院子角落的树影里，石凯从屋门口跑出来喊着房间都安排好了，你们自己选。

文韬已经进了房间把行李箱放平了，但他没有关房门，门敞着，光从门口涌入，把木地板照得发白。

林沐瑶走到院子中央，在桌边站定，面朝洱海的方向。在她身后，黄子的目光从树影中抬起，落在她肩头那束正在被阳光拉长又压短的光线上。风从水面吹来，她伸手按住了桌面上那页被掀起的地图纸角，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确认它不会再被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