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品商店后门通向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墙壁刷着浅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腻子。午后的阳光从建筑之间的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蒲熠星走在前面，经过巷子中段时他的脚步放慢了半拍——他在确认转角处没有脚步声。林沐瑶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这个间距刚好够她在转角处停下来、确认安全之后再继续移动，没有缩短，也没有拉长。

巷子尽头是一条更宽的主路。蒲熠星在出口处停住，偏过头往两侧各看了一眼，然后侧过身让出通道。“欢乐广场在左边，那边有任务点。”他的声音不高，和她一起往左拐。

欢乐广场的布局比园区其他地方更开阔。地面上铺着深浅交替的砖块，拼成螺旋形的图案，像一枚从中心向外扩散的旋涡。广场中央立着一座时钟造型的装置——一座近两米高的塔形装置，底座上嵌着一块触控面板，面板上方的屏幕上显示着“时空凝结装置”几个字。装置周围没有其他人，空荡荡的，只有风从广场边缘吹过，把地面上的几片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瑶瑶？”声音从装置另一侧传来。

齐思钧从装置侧面绕了出来。他手里拿着几块形状不规则的拼图碎片，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了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和一块深色的腕表。看到蒲熠星走在前面，他自然地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露出身后的装置和站着的另一个人——文韬正蹲在装置底座前面，正在研究触控面板上的提示，他抬头看了一眼来人。他的目光在林沐瑶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蒲熠星身上，最后又落回林沐瑶，像在确认她已经到齐了，然后他站了起来。“任务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人敲响装置触发保护机制，另一个人完成拼图。五个人，谁上？”齐思钧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一些，像在这段刚刚开始的加速中终于抓到了第一个可以停靠的站点。他的目光没有看向蒲熠星，他看向的是林沐瑶的方向——他已经确认了她会进入这个任务。

文韬站在装置旁边，他的手指在触控面板边缘按了一下，像是在等人先开口。蒲熠星先说了：“你们三个完成任务，我帮你们看猎人的动向。”他没有等其他人回应，已经往广场边缘走了两步，在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广场的两个主要入口。

齐思钧把拼图碎片分成了两份，一份递给文韬，一份自己留着，然后把其中一块碎片转了一个方向放在了林沐瑶的手心里——那个方向和她站的角度对齐了，像在调整一道坐标的偏移量。他的动作没有停顿，没有解释，像在确认她已经接收到了，然后他把手收了回去。“你拼左边那块，我拼右边。”他说。林沐瑶低头看了一眼碎片边缘的轮廓，又看了一眼装置面板上显示的完整图案。广场中央的时钟形装置，边缘有十二个刻度，像一个被拉伸过的表盘。

林沐瑶蹲下来开始拼图。她的手指在碎片之间移动的速度比她预期中更快——不是因为她熟悉这个图案，是因为齐思钧递过来的碎片正好是她需要的那一块，另一侧文韬已经在拼完自己的区域了。三个人同时在底座前蹲下，林沐瑶在中间，齐思钧在左边，文韬在右边。齐思钧在她递出碎片时接得很快，像在等一个已经确定会出现的信号——一道已经被他提前写入文件、正在等待被验证的末端，而他的手指已经准备好了在确认信号抵达的同一拍闭合回路。文韬没有看她，但他在放下自己那块碎片之后会自然地把她那块碎片需要的位置留出来，像在协调一段不需要对话的同步，两个人在同一时间内沿着不同的方向靠近同一道边界。

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了最后一格。三块碎片在各自的位置上完成了自己的对齐，像同一面墙上被不同方向的光线同时照亮的三个区域，它们从各自的位置延伸过来，在中心汇聚成一条连续的完整边界。

“成了。”齐思钧的声音从他蹲着的位置传来，不高，但装置触控面板闪了一下绿灯。

面板上弹出提示：“任务完成。获得‘隐身衣’——可向一位队友使用。”文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拼图线索已发放。”齐思钧在面板上操作了一下，领取了拼图线索，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林沐瑶：“隐身衣你拿着。”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像是要确认那件道具的领取流程是否被自己完整接收了。文韬蹲在她另一侧，他在林沐瑶看向屏幕的时候说：“你拿着比我拿着有用。”

齐思钧已经站起来了。他把拼图线索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在广场边缘停了半秒——他在确认蒲熠星还站在那里。蒲熠星站在广场东侧的入口处，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像在确认自己的位置已经完成了覆盖，然后他把手放回去，重新垂在身侧。林沐瑶把隐身衣收进口袋，布料很薄，隔着开衫的布料几乎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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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猎人的脚步声。比刚才更近，从广场西侧的方向逼近，声音被建筑外墙面反射后产生了轻微的回音。文韬先听到了，他侧过头确认了方向，然后往广场北侧的建筑边缘移动。齐思钧在文韬动的同时已经转向了同一条路径——他没有看文韬，他们的动作之间隔着半秒的时间差，但方向一致，像两条已经在同一张地图上被校准过的行进路线，不需要重新对位。蒲熠星从广场东侧入口快速穿过广场，在三人移动到北侧建筑边缘时，他到达汇合点的时间和他自己的预期一致。

五人沿着建筑边缘向北侧移动。文韬走在最前面，齐思钧在队形中段，林沐瑶在他侧后方，蒲熠星在队尾。脚步声在建筑外墙和地面之间被压缩成短促的闷响。在通过一道窄门时，文韬侧身让出门口，她从他让出的位置通过，他在她的衣摆通过后才从门框上直起身。齐思钧在她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那道间距和之前保持一致，像一道已经完成校准的基线，不需要在每次移动后重新核对它的偏移量。

远处猎人的脚步声在建筑群之间来回弹了几下，然后逐渐变弱了，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齐思钧在确认脚步声远去的间隙里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拼图线索，快速看了一眼，折好放了回去。他放回去的时候动作和他取出时一样快，但他折好之后在手里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等她的视线自然完成那一眼的落点，然后才放回口袋里，像在确认那页纸上的内容已经被两个人同时在各自的时间线上完成了初步读取。文韬站在前面确认方向，他没有看到那个动作。蒲熠星站在队尾，他的目光在齐思钧放回线索的手指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林沐瑶站在他们之间。隐身衣在她口袋里，很轻，像一段已经被分配到她名下、正在等待被使用的权限。阳光从建筑之间的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广场方向已经完全安静了，猎人脚步声没有追过来，像是被刚才那道窄门和建筑群之间的转角隔断了。

文韬在确认前方通道安全后侧过身，他的声音在建筑的阴影里不高不低：“去钟亭，那边还有一个任务点。”他说的同时朝她的方向偏了偏视线，在确认她已经在自己的轨道上完成了方向的读取，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已经率先迈出了脚步。齐思钧跟在他后面，他的步伐比她预期中更自然，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先确认方向，再确认自己身边的人已经完成了方向的读取，然后再迈出下一步。林沐瑶走在队伍的中段，齐思钧的衣摆在她前方大约一步的位置，在午后光线的切割中保持着稳定的色差。她口袋里的隐身衣贴着她手心的温度正在缓慢上升。远处的钟楼在建筑群之间露出了尖顶，像一座尚未被敲响的坐标，正在等待它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