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领着一万多残兵败将,一路马不停蹄、人不卸甲,终于狂奔至豫鄂交界的重镇随州。望着眼前高大厚重的城墙,他紧绷了十余日的脊背猛地一松,翻身下马时双腿一软,若非亲卫及时上前搀扶,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他抬手狠狠抹掉脸颊上凝结的血痂与尘土,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浑浊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光亮,却又瞬间被浓重的疲惫与惶恐覆盖。
“快……传令全军,即刻入城,安营扎寨,修补城防!”
李自成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生疼,连日的奔逃与厮杀早已榨干了他所有力气,此刻只想借着随州城池暂作喘息,哪怕只是片刻安稳,也足以让他濒临崩溃的心稍稍安定。
城外清军营地,吴三桂领着仅剩的两千关宁残兵,就地扎营休整。他独自一人站在营地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身姿依旧挺拔,却难掩浑身的萧瑟与狼狈。
染血的甲胄残破不堪,肩头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席地而坐的弟兄们——个个衣衫褴褛,伤口化脓,面黄肌瘦,连手中的兵器都卷了刃,不少人瘫坐在地上,眼神麻木,满是绝望。
刹那间,吴三桂的眼眶通红肿胀,两行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布满灰尘的脸颊滚滚滑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点点湿痕。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里的哽咽,可浑身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弟兄们看着自家将军,积攒多日的委屈与愤懑再也压抑不住,抱怨声断断续续响起,每一句都像尖刀一般,狠狠扎在吴三桂的心口上:
“将军,咱们跟着您降了大清,当了汉奸,到头来就落得这个下场?”
“八旗的王爷们躲在后面享福,让咱们去送死,再这么打下去,弟兄们就死光了!”
“将军,咱们到底图什么啊?再这样,您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吴三桂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他仰起头,望着阴沉的天空,欲哭无泪,胸口堵得发慌,满心都是悔恨与屈辱,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心底只剩无尽的绝望,再这般被当成炮灰消耗,他真的要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