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的图雅猛地一抽,喉咙里溢出痛苦至极的呜咽,额头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
“按住她!不能让她乱动!”安大夫冷静命令。
李仁立刻上前,用尽全力却又无比轻柔地按住她未受伤的肩头和手臂。
他离她那么近,能看见她惨白如纸的脸颊,干裂起皮的嘴唇,还有那即使昏迷也紧蹙着的眉头。
她的身体因剧痛而不断痉挛,在床上无意识地抽动。
每一次颤抖都像刀子割在李仁心上。
腐肉被一片片剜除,露出下面鲜红却脆弱的肌理。
脓血不断涌出,旁边助手用煮过的棉布不停擦拭,一盆盆清水迅速染成污红。
当清理到腹腔深处,触及那溃烂的肠段时,即便在药力与昏迷的双重作用下,图雅爆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抽泣,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被李仁死死按住。
“是我,李仁!我在这里!坚持住!”
李仁俯身,在她耳边不停低语,声音哽咽,“你说过要守住贡山边境,护此地安宁,你做到了。”
最残酷的步骤到来了,清洗腹腔——
用煮沸后又晾至温热的药盐水,反复冲洗那暴露在外的、脆弱的内脏。
每一下冲洗,都带来剧烈的刺激。
图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李仁的手背,掐出血痕。
李仁浑然不觉痛,只恨不得代她承受这一切。
“肠子……这一段坏死了,必须切除。”
腐坏的组织终于清理干净,撒上厚厚的“紫玉生肌散”。
再用煮过的洁净棉布层层包裹。
整个过程漫长如凌迟。
当最后一步完成,安大夫几近虚脱,哑声道:“腐毒已清,肠管勉强接上,能否熬过今晚的高热和体虚,全看将军自己的意志了。”
李仁缓缓松开几乎僵硬的手,图雅掐出的血痕深深凹陷。
他踉跄着,打来温水,浸湿巾帕,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擦拭她脸上、颈间的血污和汗渍。
指尖拂过她紧蹙的眉心,想将那痛苦抚平。
“殿下,你也擦把脸吧。”
李仁这才知道自己一直在无意识地流泪。
帐外,吹响了吃饭的号角。
夕阳的光从帘缝落入营帐中。
帐内,灯火飘摇,血腥与药味弥漫。
士兵说话的声音模糊而杂乱,街面上的嬉闹依稀可闻,带着烟火的温度。
李仁握着图雅滚烫的手,贴在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