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圻原本指挥着亲卫们撤往燕王府。
撤离的队伍沿着城内的巷道向燕王府的方向快速退去。
朱高煦被两名亲卫用担架抬着,肩头的伤口已经被紧急包扎过,但鲜血仍从那层布条下持续地渗出,将那半边甲胄和衣袍染成一片暗沉而黏腻的暗红色。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微弱,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跋扈与自负的眼睛此刻微阖着,只剩一道极细的缝隙中透出些许涣散的光。
朱长圻跑在队伍的前侧,不时回头张望,那张年轻的脸上覆着一层恐惧与慌乱的神色。
但很快一行人就被五圣尊者给追上了。
那道如同灵蛇般贴地游走的暗影从城头的方向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来,在巷道中拉出一道诡异而难以捉摸的轨迹。
五圣尊者出手便杀了两名中三品的亲卫。
那两人是在队伍最后方断后的燕军老兵,有着五品翊麾的修为,在寻常战阵中算得上一把好手。
但面对五圣尊者那道夹杂着五色毒光的掌风时,他们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一人被他从侧方如同蝎子横行般切入的一掌拍在背心。
那件铁甲在掌风触及的瞬间便凹陷下去了一块,铁甲之下的皮肉在五色毒光的侵蚀下迅速泛出一片黑紫色。
那人闷哼一声便扑倒在地,身体在青砖路面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另一人试图以手中的长刀格挡,但他的刀锋在触及五圣尊者掌风外围的那层毒雾时便如同被浸入了强酸般迅速腐蚀发黑。
整柄刀在几个呼吸之间便断成了两截,他自己的手腕也在那道毒雾的波及下迅速溃烂,惨叫着倒在了巷道的墙根下。
朱长圻看见五圣尊者的外貌衣着。
那身斑斓而邋遢的旧袍、那双颜色异于常人的手掌、以及那副猥琐而阴鸷的三角眼面容。
他在彰义门城头上远远看到过这张脸,那时这张脸正带着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在城头大杀四方。
他知道五圣尊者与刚才击伤自己父亲的那名道姑一样,都是敌方的二品宗师。
那道认知如同一块被从高处落下的巨石般砸在他的意识中,将他心中那道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秩序的理智砸得七零八落。
他心中惊恐万分。
但他总算还保持一丝理智。
他知道不能再退往燕王府了。
此刻燕王府只不过清静一些,府中的内侍和婢女都被燕王妃带上了城头,那些护卫也被抽调到了各处城门参与防守,整座燕王府如同一座被掏空了内核的宅院般,只剩下空荡荡的院墙和无人看守的屋舍。
若是退到那里,便如同一只被逼入死角的野兔般再无任何可以依托的屏障。
他立马带着人转向丽正门。
丽正门那边有陈洛在。
虽然平日他根本看不惯陈洛,那个年纪轻轻便坐上了燕军军师之位的年轻人,在朱长圻眼中不过是一个靠着花言巧语和几分运气上位的投机者。
他甚至因陈洛与朱长姬关系密切而暗暗诅咒过陈洛,在那些他独自喝酒的夜晚中,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陈洛出了什么意外,那朱长姬便没了一大依仗。
但此刻那些心思如同一群被从笼中放出的飞鸟般,在死亡逼近的恐惧面前四散而去,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直接的念头。
陈洛好歹也是京北城中唯二的二品宗师,眼下也只有陈洛才能护住自己和父亲朱高煦。
见五圣尊者武功高强且出手狠辣,大部分亲卫结成战阵拼死阻挡五圣尊者。
那些亲卫都是朱高煦多年培养的心腹,每一个都有着不俗的武道修为和丰富的战场经验。
他们在那条狭窄的巷道中结成了一道由刀盾和长矛构成的防线,如同一面被从地面上竖起的铁壁般将五圣尊者挡在了巷道的中段。
但五圣尊者的身法太过诡异。
他的身体在那些刀盾和长矛的缝隙之间,如同一道被从暗处挤入的蛇般灵活地穿行着,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名亲卫的生命。
那些亲卫的刀锋砍在他身上时要么被他以诡异的身法避开,要么被他的护体毒罡弹开,而他的掌风则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在每一次挥动中都将一名亲卫从防线上抹去。
但那些亲卫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