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冷风直吹,天色阴沉得如同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铅板般,低低地压在京北城上空。
连日的攻城让京北城四下如同一片修罗场,尸横遍野,烽火连天。
城外的原野上,那些被炮火和箭矢反复犁过的土地,如同一张被不断涂抹又擦去的旧画般,在阴沉的天光中泛着一层暗淡的灰褐色调。
那些倒伏的尸体和断裂的攻城器械,如同一道道被从大地上撕开的裂口般,在城下那片狼藉中沉默地陈列着。
朝廷大军重新整顿阵型,准备新一轮的攻城。
通往京北城的路上已经简单打扫过战场,将尸体、毁坏的攻城军械等障碍物规整一边,堆成一堆堆的小山,好让一会攻城部队不受影响。
那些被堆叠起来的尸体和碎裂的云梯、盾车如同一座座被临时垒起的、无声的墓碑般排列在官道两旁,在暮色中投下一道道长短不一的暗影。
余下的攻城火炮、投石车全面铺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和斜指天空的投石机臂,如同一排排被从地面上竖起的死亡之指般,在阴沉的日光下泛着冷硬而沉闷的暗光。
气氛凝重。
丽正门上的陈洛与朱长姬一看这架势,知道李锦隆又要组织攻城了。
陈洛倒是无所谓。
反正京北城城高墙厚,京北城内军民一心,物资充裕,再坚守大半年问题不大。
朝廷大军的战斗力也就那样。
那些来自南方各地的士卒,在攻城时的表现如同一群被驱赶着向前冲的羊群般缺乏锐气和章法,面对京北城那些准备充分的守军,每一次攻城都如同在用钝刀砍一块铁板,除了留下更多的尸体之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若没有意外的话,攻城无非就是徒增伤亡而已。
他微微靠在城垛上,目光扫过城下那片正在重新列阵的朝廷军阵,如同一名在审视一道他已经看穿了结局的棋局般的从容与平静。
朱长姬却是心情沉重。
连日的攻城让燕军和百姓的伤亡有些大。
那些被从城头抬下来的伤兵挤满了城中所有的医馆和民宅,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在街巷中低声哭泣,那些被炮火击中的民宅仍在冒着残烟。
她看着城下那片密密麻麻的朝廷军阵,看着那些被重新推上前的火炮和投石车,看着那些如同被从深潭中不断舀出的攻城部队,心中那道沉重如同一块被持续加码的石头般在她的胸口越压越深。
但她却不能心软。
她知道在这道城墙之上,她的每一道命令都关系着整座城池的存亡,她的每一次犹豫都可能让更多的守军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只能像个无情的机器一样不断组织着新的后备役上城墙。
将那些还未从上一轮战斗中恢复过来的士卒重新编组,将那些刚刚被替换下去的民兵重新调上来,将那些已经疲惫到极点的面孔再次推到城垛后面,让他们以最后一点力气握住手中的兵器,继续面对下一波涌来的敌军。
彰义门那边,朱长圻看到城外朝廷部队的阵势,知道他们又要开始攻城了。
他连忙让人通知城楼里休息的朱高煦。
朱高煦从城楼中走出来,那副面容上还带着方才小憩后留下的倦意,甲胄上沾着几日来未曾擦拭过的血污和尘土。
他望着城外列阵的朝廷部队,微微眯起眼睛,嘴中骂道:“这帮狗娘养的,没完没了。就这么急着想找死啊。”
他看向敌军阵营,见领军将领身边多了几名衣着各异的人。
那五人的气质与周围的武将截然不同,他们的身形姿态中带着一道不属于军伍的从容与超然。
朱高煦心中奇怪,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一边猜想那些人的来历作用,莫非是李锦隆招揽的那些武道高手?
不过他对这些武道高手并未重视。
在这种大规模的战场上,中三品高手的作用也就是一只更加强大一点的蚂蚁。
即便他们能以一当十、以一当百,在数十万人的战场上也不过是一道被潮水迅速吞没的涟漪。
三品镇国的威胁大一些,但也并非不能抵抗,训练有素的亲卫队足以应付。
除非是二品宗师,那自己遇上只能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