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微光轩,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裹着最厚的裘袍,如同一个最普通的、病弱的市民,缓缓融入了永冻城的街巷。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行者法相”那耗费心神的感知,而是用最原始的视觉、听觉,去重新感受这座他誓死守护的城市。
他走过百谷坊。陈氏粮行的门口依旧排着长队,但人们的脸上少了些许前些日子的绝望,多了几分麻木的等待。粮价依旧高企,但商业同盟偶尔放出的、从各种隐秘渠道筹措来的少量平价粮,如同沙漠中的甘霖,维系着最低限度的希望。他看到一个小女孩紧紧攥着母亲用同盟发行的、限量购买的粮票,眼巴巴地望着粮行柜台,那眼神让他心头一刺。
他走过曾经的王记布庄旧址。铺面已经易主,挂上了“炎阳货栈”廉价布匹的招牌,生意似乎不错,几个妇人正在里面挑拣。而斜对面,一家依旧坚持在同盟体系内、售卖北冥本土粗布和毛料的小店,则门可罗雀,店主倚在门框上,望着天空发呆,眼神空洞。
他走过城北的平民区。低矮的屋檐下,可以看到一些人家门口堆着少量从同盟平价点购得的石炭,烟囱里冒出稀薄的、带着暖意的炊烟。但也有些屋檐下,空空荡荡,只有寒风呼啸而过。他甚至在一个避风的墙角,看到一具蜷缩着的、早已冻僵的流浪汉的尸体,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布,无人问津。市政收尸队的人正麻木地将其抬上板车。
他还看到了曾经与烈阳商行勾结的周掌柜、李坊主名下的产业,如今已被风隼司查封,贴上了封条,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索。他们的家人不知所踪,或许已被逐出永冻城,或许沦落到了更不堪的境地。
每一幕,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在他心头反复刮擦。
这就是“黄金之路”下的北冥。没有尸横遍野的战场,没有震耳欲聋的厮杀。有的,是因粮价高昂而忍饥挨饿的家庭,是因产业被摧毁而失业绝望的工匠,是因寒冷而悄无声息死去的生命,是因背叛而支离破碎的家庭。
烈阳神朝用的,不是刀剑,而是黄金铸就的枷锁。这枷锁无形,却比任何镣铐都更加沉重。它锁住的,是生存的希望,是发展的潜力,是人心的温暖。
小主,
陆烬站在一条狭窄、肮脏的背街小巷口,看着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任何可以果腹或换取微薄收入的东西。他们穿着破烂不堪、明显不合身的单薄衣服,小脸冻得发紫,眼神却如同受惊的小兽,警惕而茫然。